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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卷(七)

江岳气得胡须发抖,手指点着地面:“糊涂!苏老板带着女儿跪在府门前三天三夜,额头磕得见了血,你当是作假?还有武道院的药渣,仵作验出里面有软骨散,库房的监控水晶明明拍到潘文举夜半出入,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那是栽赃!”江文静霍然站起,裙摆扫过绣墩上的锦垫,“他是商人之子,难免得罪人!石世子呢?仗着宣王府的势,在围场纵马踩坏了农户的麦田,赔了些银子就了事,这就是你们说的品性端正?”

“你――”江岳猛地拍向案几,青玉镇纸跳起来撞到笔架,狼毫笔散落一地,“石鑫那是无心之失,事后亲自登门道歉,还赔了二十亩良田!潘文举呢?用假云锦冒充贡品,骗了镇国公府三千两白银,这事你又作何解释!”

许蕊连忙挡在父女中间,帕子捂住江岳的嘴,又对女儿使眼色:“文静少说两句,你爹血压高,经不起气。”她扶着江岳坐下,转身端起碗冰糖雪梨递过去,“先喝口润润喉,有话慢慢说。”

江岳推开碗,喘着粗气瞪着女儿:“我告诉你江文静,这门亲事我绝不同意!宣王府是什么人家?皇亲国戚,手握京畿兵权,石鑫又是宣王唯一的世子,你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将来是要做王妃的!潘文举能给你什么?几匹布?几两银子?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经?”

“我不要什么世子妃!”江文静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珠砸在衣襟上,洇出小水点,“我只要文举!他会记得我练剑后要喝温茶,知道我读兵书时不喜被打扰,去年我染风寒,是他冒着暴雨去城外药庐,回来时浑身湿透,怀里却紧紧揣着药方――这些,石鑫做得到吗?”

许蕊叹了口气,从妆匣里取出个锦盒,打开来是支赤金点翠的凤钗:“你看这支钗,是宣王妃特意让人送来的,说等你嫁过去,给你做添妆。石鑫那孩子,打小就护着你,你十岁那年掉进荷花池,是他跳下去把你救上来,自己发了三天高烧。这些你都忘了?”

江文静别过脸:“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他救我,不过是因为我是云翼侯府的小姐。”

“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糊涂。”许蕊将凤钗往她发间插,“石鑫托人送了支玄铁剑,说是用陨铁炼的,比你现在用的好上三倍,就放在你梳妆台上。他知道你喜欢练剑,特意请了清玄道长来教你,这难道不是真心?”

“真心?”江文静拔下凤钗扔在地上,金翠碰撞的脆响像碎玻璃扎心,“他的真心是宣王府的权势!是想让云翼侯府成为他的助力!潘文举不一样,他有的都给我,没有的就拼命去挣,不像某些人,生下来就什么都有!”

“放肆!”江岳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镇纸就要砸过去,被许蕊死死抱住,“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去找潘文举,就别认我这个爹!”

“不认就不认!”江文静转身冲向门口,春桃想拦,被她甩到一边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个红印。

“追!给我追回来!”江岳吼得嗓子都哑了,许蕊连忙吩咐家丁:“快去找!别让小姐跑出府!”

庭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江文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江岳瘫坐在椅子上,许蕊捡起草地上的凤钗,金翅断了根,翠羽散落几片,像只折翼的鸟。

“这可如何是好……”许蕊的泪珠滴在钗上,“宣王那边催得紧,说下月就要下定,这要是闹僵了……”

江岳闭着眼揉太阳穴,声音疲惫:“让她去!碰壁了才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派人跟着,别让她吃苦头。”

夜色渐深,正厅的烛火燃了半截,许蕊看着散落的狼毫笔发呆。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湿,沙沙声里混着更夫的梆子,三更天了。

“唉。”她将钗放进锦盒,“女大不由爹,随她去吧。”

廊下的春桃缩着脖子打盹,手里还攥着江文静掉落的玉簪。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快了。她望着小姐消失的方向,心里默念:但愿潘公子是真的对小姐好,不然……不然可就辜负了侯爷和夫人的一片苦心啊。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琉璃瓦,像无数只手在拍门。云翼侯府的灯火渐渐灭了,只有正厅还亮着盏孤灯,映着两个苍老的身影,在烛火里摇晃成模糊的剪影。

......

江文静冲进西跨院时,廊下的红灯笼被风掀得歪斜,烛火在绢布罩里疯狂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粉墙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困兽。

她反手撞上房门,门闩落锁的脆响里,还混着春桃在门外压抑的啜泣――那丫头额头的红印定然肿得老高,可此刻她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小姐……”春桃的声音隔着门板渗进来,带着哭腔,“夫人让厨房温了莲子羹,说您定是饿了……”

“滚!”江文静抓起梳妆台上的玉梳砸过去,桃木梳在门板上撞出沉闷的响声,齿子断了两根。她扑到床榻上,锦被里还残留着白日晒过的阳光味,此刻却烫得像团火。

眼泪砸进鸳鸯戏水的锦缎里,晕开的水痕像给那对鸳鸯添了道伤疤。

她恨!恨父亲瞪着眼睛说“别认我这个爹”时的狰狞,恨母亲把那支金钗往她发间插时的固执,更恨石鑫――若不是他仗着宣王府的势非要提亲,怎会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噼啪声里裹着隐约的雷鸣。江文静猛地坐起身,鬓角的玉簪硌得头皮生疼――这是潘文举送她的生辰礼,簪头的翡翠是他跑遍京城的玉器铺挑的,说这抹绿像她练剑时眼里的光。

“石鑫凭什么?”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吼,声音在雷鸣里碎成碴子。

梳妆台上的玄铁剑在烛火里泛着冷光,剑鞘上的蓝宝石折射出刺目的光斑――那是石鑫今日送来的,侍卫说“世子爷亲手炼了七七四十九天,剑刃淬过寒冰”。

江文静抓起剑往地上猛掼,剑柄撞上青砖的闷响震得虎口发麻,可那剑竟连道划痕都没有,反倒弹起来磕掉了墙角的一块墙皮。

“用宣王府的权势压人还不够,还要用这破剑羞辱我吗?”她踢翻脚边的绣凳,绷架上的《流云剑谱》散了一地,纸页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像谁在冷笑。

雨声里突然混进杂乱的脚步声,江文静扑到窗边,撩开半幅窗纱――是父亲派来的家丁,正举着灯笼在院子里巡逻,腰间的佩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不是在保护她,是在监视她,像看管阶下囚。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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