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吾皇,万岁 > 番外卷(六)

番外卷(六)

天刚蒙蒙亮,宣王府的角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晨雾像牛乳般漫过门槛,宣王披着件玄色夹袄,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踩着露水穿过花园时,鞋尖沾了些青苔碎屑。

他本想直接去演武场查看护卫操练,路过听竹轩时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窗纸上映着疏疏落落的竹影,里面静得连虫鸣都听得见,只有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王爷,世子爷还没起呢。”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他驻足,连忙压低声音回话,手里的灯笼在晨雾里晃出圈昏黄的光,照亮了青石板上的浅浅水洼。“昨儿个后半夜才听见屋里有动静,许是没睡好。奴才往窗缝里瞧了眼,世子爷对着那半块玉佩发呆呢。”

宣王“嗯”了一声,指尖在微凉的门环上摩挲片刻。

铜环上的麒麟纹被摩挲得发亮,是石鑫小时候总爱抱着啃的地方,如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

他终究没推门,只是对着小厮吩咐:“让厨房炖锅莲子羹,多放些冰糖。用去年采的湘莲,芯子记得挑干净。”

回到书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宣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他换了身常服,玄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走在回廊里几乎与晨光融为一体。

刚转过月洞门,就见宣王妃提着食盒从对面走来,她穿件藕荷色绫罗袄裙,领口缀着颗鸽血红的宝石,步摇上的珍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宣王妃的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我刚从听竹轩过来,那孩子屋里还没动静,让厨房蒸了他爱吃的玫瑰糕,正打算送去呢。”

宣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擦过她腕间的玉镯:“我去演武场看看,你刚巧来了,陪我走走。”

他望着听竹轩的方向,眉头微蹙,“昨儿个提亲的事,怕是伤着他了。”

宣王妃叹了口气,指尖捏着帕子上的流苏:“这孩子打小就倔,小时候学走路摔破了膝盖,哭着也要自己爬起来。昨儿个回来时,我看见他袖袋里的玉佩裂了道缝,定是攥了一夜。”

她提起食盒的手紧了紧,里面的玫瑰糕还带着余温,“我让绣娘新做了个剑穗,用的是他最喜欢的天蚕丝,想着给他换个新念想。”

两人刚转过月洞门,就见福安端着空托盘从听竹轩出来,眉头皱得像团拧干的帕子。“王爷,王妃。”福安连忙行礼,托盘里的白瓷碗还沾着些粥渍,“世子爷就喝了口燕窝粥,说要去演武场,拦都拦不住。奴才瞧着他眼下青黑得厉害,怕是压根没合眼。”

宣王妃的心猛地一揪,提着食盒的手指泛白:“这孩子,就是跟自己较劲。”她转头对宣王说,“我去演武场看着他,你先回书房吧,别耽误了正事。”

宣王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演武场的方向:“一起去看看。”

演武场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碎玻璃在脚下滚动。

远远就看见场中央立着道熟悉的身影,月白劲装被晨露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正是石鑫。

他手里握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没有任何装饰,正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墨影”。剑穗上的黑玉被露水打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石鑫站在演武场中央,双目微闭,呼吸匀长。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要将天地间的灵气尽数吸入,呼气时则带着细微的白雾,在唇前凝成转瞬即逝的霜花。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眼角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这是在练‘吐纳术’。”宣王低声对宣王妃说,指尖点了点石鑫的小腹,“气息沉得太急,怕是心不静。”

宣王妃望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想起他小时候练吐纳术,总爱偷偷睁眼睛看蝴蝶,被宣王罚站两个时辰也不悔改。

如今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郁气,像蒙尘的珍珠。

她从食盒里拿出块玫瑰糕,用帕子包好揣进袖袋,心里暗暗思忖:等他歇下来,定要让他吃两块,那糕里放了安神的合欢花,或许能让他松快些。

石鑫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手腕轻抖,墨影剑嗡鸣着划破晨雾。《翻云剑》的起手式“流云破晓”本应舒展飘逸,他却使出了几分凌厉之气,剑穗上的黑玉撞在护腕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剑光如匹练般扫过,卷起地上的枯叶盘旋飞舞,叶片擦过剑刃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竟被剑气拦腰斩断。

第一式刚落,第二式“浪卷千层”接踵而至。

石鑫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步法时而沉稳如山,时而迅捷如电,正是《翻云剑》中最难掌握的“踏雪无痕”。

他的足尖点在青石板上,只留下浅浅的印痕,旋即又腾空而起,剑光在他脚下织出片密不透风的网。

只是他今日的招式里多了几分狠劲,剑尖劈在青石上溅起火星,在地上犁出道浅浅的沟痕,石屑混着晨露飞溅开来。

“这招太急了。”宣王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指着石鑫的左肩,“内息没沉到丹田,全聚在肩头了,长此以往要伤经脉的。”

宣王妃看着儿子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想起他十二岁那年练这招,摔得断了两根肋骨,躺在病床上还念叨着要接着练。

如今他明明可以将招式做得更圆融,却偏要这般硬拼,像是在跟谁赌气。

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凝神静气的香丸,悄悄让侍卫放在演武场的角落里,那香气清淡,不会打扰他练剑,却能慢慢抚平他心头的躁气。

石鑫收剑时正好瞥见凉亭里的身影,剑穗上的黑玉还在摇晃,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父王,娘,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显然是练剑时用了太多气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