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陨号转向界外前,林子渊停了下来。
不是犹豫。
是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星海尽头,那点母体微光还在亮。昆仑镜贴在他胸口,隔一会儿热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催他。
可他身后,是四界。
是刚补好的山河,是才活过来的灵脉,是那些从废墟里爬起来的人。
仙庭的金网被打碎了。
但碎网不等于干净。
林子渊站在舰首,抬手按住额前审判印。
很快,星海里浮出无数细细的金线。
那些线藏得很深,平时看不见,只有审判印压下去时,才一根根从虚空里露头。
有的扎进下界灵脉。
有的缠在万妖界古树根上。
有的绕过破碎界黑土,还有的挂在上界旧飞升台残址。
它们已经不敢抽本源了。
可它们还在。
像一根根没拔干净的刺。
墨语站在主控舱里,看着阵盘上突然冒出的金点,尾巴一下绷直。
“陛下,残余连接全出来了。”
她声音发紧。
“比推演的多。”
雷神扛着锤子站在旁边,刚从练兵场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汗。
“还没清干净?”
尸皇冷声道:“仙庭的东西,没那么好清。”
墨语手指飞快拨过阵盘。
“这些线平时不动,只做坐标。仙庭若卷土重来,能顺着它们重新定位四界。”
雷神脸当场黑了。
“他娘的,还留后门。”
林子渊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些金线,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留得好。
留着,就能一次拔干净。
“通知四界。”
“所有阵眼打开。”
墨语应声:“是。”
护界天庭中枢亮起。
下界主城,破碎界刀院,万妖界古树,上界玉湖,万佛佛塔,同一时间接入护界阵。
天幕上,林子渊的身影投下。
四界众生抬头。
有人正修屋顶,手里还拿着木锤。
有人正在田边引水,裤脚挽到膝盖。
有孩子趴在门槛上,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饼。
他们看见林子渊,全都停住了。
林子渊开口。
“都别怕。”
“仙庭留下的最后一批脏东西,我今天拔了。”
下界一座小城里,一个老修士拄着拐杖,抬头看着天幕,喉咙动了动。
“还没完啊?”
他身边的少年咬牙。
“完不了就再打。”
老修士抬手敲了他一下。
“打什么打,陛下叫你站稳,你就站稳。”
破碎界那边,霸刀武狂站在黑土高台上,断刀插在身前。
他看着天上那些浮出的金线,骂得很直接。
“当年插咱们身上的钉子,今天总算轮到拔了。”
妖林里,小狐妖抱着一颗青果,缩在古树根边。
老鹰卫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别乱跑。”
小狐妖仰头问:“拔掉以后,他们还找得到我们吗?”
老鹰卫看着天幕上的林子渊,半天才道:“找不到。”
“有陛下在,他们找不到。”
上界玉湖边,瑶池圣母带着弟子列阵。
她看见旧飞升台残址上那几根金线时,脸色难看得很。
那地方,曾经送走了瑶池太多人。
说是飞升。
其实是送上桌。
她抬手,一道玉光压在飞升台上。
“瑶池阵眼,开。”
万佛之主站在佛塔前,旧袈裟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合掌,低声道:“愿力听令,护众生。”
佛塔亮起。
一点点金光从四界升起,不是仙庭那种压人的金,是活人的愿力,是刚被救回来的山河气。
林子渊抬手,昆仑镜飞出。
镜面悬在帝陨号上空。
那些藏在虚空里的金线,被镜光一照,全都抖了起来。
它们想缩回去。
林子渊额前审判印压下。
“出来。”
两个字落下,四界外缘一震。
更多金线被硬生生拽出。
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得快看不见,可每一根都连着仙庭旧网。
过去,它们是笼头。
是缰绳。
是仙庭认定此界永远逃不掉的证据。
今天,全摆在林子渊面前。
墨语盯着阵盘,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下界残线三千六百七十。”
“破碎界残线两千一百。”
“万妖界根脉残线最多,还在往外冒。”
“上界飞升台残线接着旧贡品路,陛下,这条最深!”
林子渊看向上界方向。
那根金线确实深。
它从飞升台残址钻出来,穿过星海,直直连向更远处的黑暗。
线的另一头,隐约有一座金色巨门。
牧场总枢。
仙庭还真舍不得断。
林子渊伸手,握住那根金线。
金线割开掌心,血落在镜面上。
昆仑镜热了一下。
很轻,像洛倾雪在回应。
林子渊低声道:“娘,当年你没来得及做完的事。”
“我替你做。”
他五指收紧。
审判印从额前飞出,化成一枚巨大的金色印纹,压在四界上空。
所有金线都被定住。
这一回,不是仙庭定罪。
是林子渊定它们的罪。
“以收割为名,掠万界本源。”
“以飞升为饵,害众生性命。”
“以牧场之网,锁我山河。”
林子渊每说一句,审判印就往下压一分。
金线开始断。
不是被砍断,是从根里烂开,金色外壳剥落,里面露出灰白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