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陨号最深处,密舱门一层层合上。
外面的警报声被隔断,只剩下舱壁里低低的震动。
林子渊盘坐在阵心。
昆仑镜碎片悬在他身前,瑶光神镜压在下方,护界舍利浮在左侧,焚血幡残片挂在右侧。
四件东西全被墨语拆过,重新接进阵纹里。
这不是寻常闭关。
是拿命赌。
墨语站在门外,掌心贴着阵盘,声音透过传讯纹传进去。
“陛下,逆炼一开,罪印会反噬神魂。”
“仙帝留下的标记,不只是烙印。它连着源头,您往回炼,它就会往回咬。”
林子渊抬手,按住额前那个“罪”字。
字还在烫。
烫的他眉骨都疼。
“三天后舰队压境。”
“不炼,我拿什么砍他们。”
门外一下安静。
墨语没有再劝。
她只低声道:“臣守门。”
“谁都进不来。”
林子渊嗯了一声。
他抬手点向昆仑镜碎片。
镜面一亮,母亲秘辛里的法门一行行展开。
逆收割。
不是把仙庭的力抢过来这么简单。
是先让自己被那股力穿透,再顺着它的脉络往回摸,摸到它最要命的位置,然后反过来割断。
说白了,就是把刀插进自己身上,再拧回去扎对方。
狠。
真狠。
林子渊扫完最后一行,反而笑了一下。
“娘,您当年也够疯的。”
镜碎没有回应。
只有一点温光,贴在镜面里,轻轻晃了晃。
林子渊闭上眼。
罪印开始逆转。
第一缕镜光钻进额心时,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指扣进阵台边缘。
疼。
不是皮肉疼。
是神魂被金线勾住,一寸一寸往外拽。
额前罪字亮得刺眼,金纹从他眉心往下爬,爬过眼眶,爬过脖颈,钻进胸口。
舱内阵纹全亮。
瑶光神镜把罪印的金光压住,昆仑镜碎片则反向切进去。
两股力量刚碰上,林子渊喉头一甜,血直接滴在阵台上。
血落下,阵纹吸了进去。
金光更盛。
他牙关咬的发酸,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脑海里,仙帝那道意志又来了。
没有完整的人影。
只有一片压下来的金色。
罪者。
两个字砸下来,林子渊神魂被压得裂开细口。
金色律纹钻进去,像细钩,勾住他的记忆,勾住他的本源,勾住他一路杀到今天的每一口气。
它要把他重新按回“罪”里。
要他承认。
要他低头。
林子渊眼睛都红了。
“我承认你大爷。”
他抬手抓住面前镜碎,手掌被割出血。
“给我转!”
昆仑镜碎片震了一下。
镜光顺着他的血往上冲,硬生生把钻进神魂里的金线切断几根。
可断一根,来十根。
罪印不是普通烙印。
它连着仙帝意志,连着清算使的裁决,连着九柱主柱的收割律。
那些东西在林子渊神魂里翻起来,像要把他整个人拆成一块一块,再重新打上仙庭的印。
外面,帝陨号舰桥。
墨语守在阵盘前,眼睛一眨不眨。
阵盘上的红线已经冲到七成。
尸皇站在旁边,身上伤还没好,黑袍破了半截。
“他撑得住么。”
墨语没回头。
“撑不住也得撑。”
雷神坐在地上,半边身子缠着药布,听完骂了一句。
“这话够难听。”
“但也够真。”
瑶池圣母站在更远处,手里捧着瑶光神镜的副印。
她看着密舱方向,低声道:“若他失败,罪印会反吞昆仑镜。到时候不止他死,仙帝还能顺着镜光找到这里。”
雷神抬头瞪她。
“闭嘴。”
圣母没跟他争。
她低下头,把副印压进阵里。
“所以他不能失败。”
密舱内,林子渊已经听不见外面了。
他整个人像被扔进金色火炉。
神魂裂口越来越多。
昆仑镜法门在识海里展开,可每运转一寸,都要从他身上剜走一块。
他看见了很多画面。
下界旧屋。
父亲的背影。
母亲抱着他的手。
后来是追杀,是血,是破碎界,是帝陨号,是一个个跪在地上求活的人。
画面被金纹压碎。
仙帝意志再一次落下。
罪者,当诛。
林子渊跪在识海废墟里,膝下全是碎裂的记忆。
他想站起来。
可身上压着的东西太重。
重到骨头都发响。
额前罪印亮到极致,那个“罪”字像要长进他魂里。
他伸手去抠。
指尖穿过额心,抓到的全是滚烫金纹。
疼的他浑身发僵。
“林子渊。”
有人在喊他。
声音很轻。
他抬头。
昆仑镜深处,那道温光散开,一个女子站在他识海边缘。
还是那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