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还没彻底安静下来。
清算使悬在外缘,白得刺眼,像一块钉死在天上的墓碑。
它没有再开口。
可那股压着整座世界的劲儿,一直没松。
帝陨号舰桥里,警报声一阵紧过一阵,红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谁都没法装作没事。
林子渊站在主屏前,掌心还捏着昆仑镜碎片。
镜碎很烫。
不是寻常那种热,是和额前罪印连在一起的灼意,顺着骨头往里钻。
他低头瞅了一眼。
额心那道“罪”字,已经开始发亮了。
不是金灿灿的那种亮,是像有东西在里面烧,烧得人心口发沉。
墨语从阵台边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她脸上还有没退干净的血色,唇也白,可手里捧着一卷新拆开的玉简。
“陛下,刚探出来。”
林子渊接过,扫了一眼。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
九柱合并,天柱现形。
他抬眼:“说清楚。”
墨语抿了下唇,指尖在阵图上点开一片光幕。
下一息,主屏外的星图猛地一暗。
不是屏坏了。
是天,真的变了。
九道金光从不同方位冲起,直接穿破云层,穿破界壁,像九把烧红的长枪,硬生生插进此界九处本源节点。
东海上空一根。
北域冰原一根。
万妖界边境一根。
破碎界旧城外一根。
瑶池圣地最深处,也有一根。
九根金柱同时升起,柱身粗得吓人,直通天穹尽头,顶端还在往外吐金纹。
金纹一圈圈铺开,连成一张网。
不是虚的。
是真能看见的网。
像无数金线从天上垂下来,往此界四面八方罩。
每一根线落下,天地里的灵气就少一截。
山川先是发白,接着发灰。
树木枯得比人快。
田里刚抽芽的灵苗一眨眼就蔫了,叶子卷成一条条细条,贴在地上。
最先出事的,是普通人。
下界一座小城里,街上还在抢着收拾行囊的人,突然有好几个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不是被打的。
是站不住了。
有人伸手去扶,自己也跟着晃了一下。
皮肤肉眼可见地发灰。
头发先白了一撮,接着又白了一撮。
老人更惨。
背一下就塌了,手里的拐杖都握不稳。
“怎么回事……”
“我身上的力气呢?”
“娘,你别睡,娘!”
惊叫声一片接一片,街面乱成一锅粥。
不只是人。
连城外河水都开始变浅,水面往下缩,露出发黑的石底。
灵兽伏在地上,耳朵贴着脑袋,连叫都不叫了。
这不是打仗。
是抽命。
帝陨号里,传讯阵一个接一个亮起。
“北域传来急报,灵脉在枯,妖兵已有三成站不起来!”
“破碎界边缘城池失联,疑似整片区域本源脱钩!”
“瑶池外门弟子大批昏倒,药园全枯了!”
“万佛圣地外围香火在散,佛塔阵都压不住!”
传令修士说到后面,嗓子都发干了。
墨语盯着阵图,指尖一抖,阵盘上一缕血顺着纹路滑开。
“九根天柱,不是单独落下的。”
她抬头看林子渊。
“它们在吸东西。”
林子渊没接话,眼神已经沉下去。
墨语继续道:“此界本源。山河灵气,灵脉气运,修士和凡人的生机,全在往柱子里走。”
尸皇站在旁边,骨枪往地上一杵。
“那就拔了。”
雷神也沉着脸,手里那柄雷锤已经握得发白。
“不拔,等着被抽干?”
林子渊没立刻下令。
他抬头看着主屏里那九根金柱,目光一寸寸扫过去。
每一根柱子上方,都有一层很淡的金影。
影子里坐着人。
不是一个两个。
是九尊。
每一尊都隔着柱影,压着一个方向,像是在看着整界被一点点掏空。
“真仙牧首。”
墨语声音发紧。
“清算使还没动手前,他们就已经把柱子插进来了。”
林子渊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
一下。
舰桥里没人再吭声。
他看着那九根柱子,眼里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有一层很深的冷。
“能看出哪几根最弱?”
墨语快速在阵图上拨了几下。
一张更细的光网铺开。
“西北两根共振最乱,北域那根被雷神之前的余威震过,表层律纹有裂。瑶池那根最稳,但它下面连的是圣地祖脉,一旦拔,反冲最大。”
“第七根呢?”
墨语顿了一下。
“第七根最麻烦。”
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