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进过那座仙殿,看见过他们怎么选‘上等牧场’,怎么挑天才,怎么把那些人一个个送进炉里。”
她顿了顿,眼神里有一点旧火。
“我不逃,就会死。”
“我逃了,至少还能带出一点东西。”
林子渊盯着她。
他没插嘴,可那双眼睛已经沉下去了。
洛倾雪抬手指了指他掌心里的镜碎。
“昆仑镜不是普通法器。它能照出金网的纹路,也能反着切进去。”
“当年我从仙庭手里抢出来的,就是这个。”
墨语站在后面,呼吸都轻了。
这话要是别人说,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现在说的人是洛倾雪。
她站在镜里,脸色淡得几乎透明,却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里掏出来的。
林子渊慢慢收紧手指。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洛倾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点很浅的疼。
“回不来。”
“我身后有人追。”
“追我的,不是清算使,也不是牧首。”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那个名字该怎么说出口。
最后,她还是说了。
“是仙帝亲信,九柱之主。”
“我带着镜出来后,身子就被它们打散了。只剩这一点残识,被我自己封进镜里。”
林子渊没说话。
他额前的罪印烧得更厉害了。
这股热意和刚才不同。
之前是疼。
现在像是有人在他心口那块地方按了一把火。
洛倾雪看着他额头的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它们还是把这个给你烙上了。”
林子渊抬眼。
“这东西能不能解。”
洛倾雪没有马上答。
她的影子在镜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扯住了。
“能。”
这一个字,让舰桥里所有人都抬了头。
雷神差点往前冲,被尸皇伸手拦了一下。
洛倾雪继续道:“但不是现在。”
“罪印和仙庭律令连着,硬扯,只会先把你自己扯碎。”
林子渊眼神没变。
“那就等我把它们全砸了。”
洛倾雪看着他,没笑,也没反驳。
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你爹。”
林子渊一顿。
洛倾雪提到林威时,眼神软了一点。
“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一出来,林子渊整个人都静了。
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那个名字。
不是传闻,不是遗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隔着镜子,提起了他的父亲。
洛倾雪却没继续往下说。
她像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影子比刚才又淡了几分。
林子渊看得出来。
他往前半步,手里的镜碎都跟着抖了下。
“你还能撑多久?”
洛倾雪看着他,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这道残识,撑不了多久。”
“不过够了。”
她抬手,隔着镜光,像是要替他理一理额前的血,却只碰到一片光。
“子渊,你听着。”
“昆仑镜是钥匙,也是刀。”
“刀要怎么用,你自己看。”
“但记住一件事,别把自己只当成林家的儿子。”
“你是我留给这片天地的火种。”
林子渊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全堵住了。
洛倾雪看着他,最后只剩一句。
“别怕。”
林子渊没吭声。
他眼底那点发热的东西,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洛倾雪的影子开始散了。
这回散得很快。
镜中的光一层层往回收,像潮水退去,只留下那张脸还在。
她看着林子渊,像是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可最后,她只来得及补上一句。
“要是有一天,你能把镜子另一头的门打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没了。
“把我带回来。”
话落的一瞬间,镜光猛地一暗。
洛倾雪的身影散成一缕温白的光,顺着碎镜慢慢沉了回去。
舰桥里一下空了。
什么都没剩。
只有那几块镜碎还躺在林子渊掌心,温温的,跟刚才一样。
他站着,没动。
很久都没动。
墨语站在旁边,也不敢出声。
尸皇把骨枪往地上一顿,低声骂了句:“这女人,真够狠的。”
雷神没搭腔,只是把头偏开了一点。
林子渊低头看着掌心的镜碎。
眉心那道罪印还在烧。
可他现在已经分得清了。
这不是单纯的枷锁。
这也是一条路。
他抬手,把碎镜一块块收进玉匣。
动作很慢。
可很稳。
墨语终于开口:“陛下,您……”
林子渊没看她。
“继续查。”
“查洛倾雪当年进过的仙殿,查九柱之主,查它们说的反收割之器,查仙庭怎么选牧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还有,查我爹。”
墨语点头,眼眶有点红,却还是把话接住了。
“臣明白。”
林子渊把玉匣扣上,转身走向舱门。
舰桥外,帝陨号还在星海里缓缓前行。
外缘的白影没退,清算使还在盯着他们。
这场仗,远没完。
可林子渊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舱门前,停了停,手按在门框上。
额前的“罪”字,血迹未干。
他抬头看向外面的星空。
眼神很静。
静得有点吓人。
“娘。”
他低声说。
“我会把你带回来。”
说完,他迈步出去。
舰桥里,墨语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次,她没再说安慰的话。
因为她知道,刚才那道影子虽然散了。
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落进林子渊骨头里了。
不是伤。
是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