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陨号的警报就没停过。
红光一次次刷过舰桥,映的每个人脸上都像在淌血。
林子渊额前那个“罪”字还在烧。
那股烫意顺着眉骨往脑子里钻,他后槽牙咬的咯吱响。
他没理会。
主屏上,一条金线钉死了这方天地,亮的人眼疼。
线的尽头,星空深处有个东西在靠近。
看不清。
只是一片叫人心里发毛的白。
舰桥下面,传讯阵早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下界三十六城全乱了,有人喊是您触怒仙庭,要把您交出去!”
“万妖界北域妖王急讯,仙庭清算,真要灭界?!”
“破碎界残军求援,说再留在这就是等死!”
“瑶池一脉请求面圣,圣母亲笔信,说上界必须有个交代!”
“还有......”
传令修士的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后半句没敢说。
尸皇斜了他一眼。
“说。”
传令修士一哆嗦,低着头:“还有三个附庸宗门私下传讯,说...说如果把陛下献给仙庭,兴许能保住这界...”
这话一出,舰桥里针落可闻。
尸皇手里的骨枪重重一顿。
咔嚓。
金属地板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哪三个?”
传令修士扑通跪下:“青云宗,黑水宫,玄阳山。”
“好。”
尸皇笑了。
森白的牙,看着}人。
“本皇这就去把他们山门拆了,钉到天上,让所有人都瞅瞅卖主求荣是什么下场。”
雷神也拎起了他的锤子。
“我跟你去。半个时辰,骨灰都给他们扬干净。”
“站住。”
林子渊开了口。
尸皇的脚步骤然停下。
雷神扭过头:“陛下,留着这帮软骨头过年?清算还没来他们就跪了,真打起来,背后捅刀子的就是这帮孙子。”
“我说站住。”
林子渊抬眼看他。
雷神把剩下的话,跟唾沫一起咽了回去。
尸皇也默默收回了骨枪。
林子渊走到主屏前,目光扫过那一条条传讯。
质问。
求救。
恐慌。
咒骂。
还有哭爹喊娘要逃命的。
真难看。
可这才是众生相。
仙帝一句“此界当诛”,压下来的不是刀,是所有人心里那个怕字。
怕死。
怕家没了。
怕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要跟着一起被碾成粉。
他们还没看见清算的影子,就先被这四个字压断了脊梁。
林子渊抬手,按了按额前那道罪印。
血迹未干。
烧灼感更重了。
墨语靠在阵台边,脸白得像纸,唇角挂着一道殷红。
她勉强撑着站直身体。
“陛下,先别杀。”
尸皇冷哼一声。
“狐狸,你也帮那群软骨头说话?”
“不是帮他们。”
墨语指尖在阵图上轻点,一片杂乱的线条投射出来。
“仙帝烙印刚落,全界都听见了。现在谁先动手,谁就是把恐慌往实了做。他们会觉得,仙庭没来,您先急了。”
雷神瞪眼:“那就由着他们骂?”
墨语又咳了声,帕子上多了点红。
“骂几句死不了人。人心散了,就全完了。”
林子渊看了她一眼。
“你坐下。”
“臣还能撑着。”
“坐。”
墨语这才坐了回去,九条尾巴无力的垂在身后,尾尖还在轻轻发颤。
林子渊伸出手指,一缕极细的太阳神火没入墨语眉心。
墨语身子一绷,被撕裂的妖魂被那点温热的火光护住,疼,但没再继续崩裂。
她低声道:“谢陛下。”
林子渊没应。
“你搜魂看见了什么,整理出来。”
墨语递上一枚玉简。
她早就备好了。
“只有些碎片。万界是牧场,飞升者是贡品,仙庭在定期收割。您额前这道罪印,跟那张金网同源。”
林子渊接过玉简。
玉简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是墨语用妖魂硬生生拼凑回来的画面,每一帧都带着血腥气。
“还有呢?”
“罪印不单是坐标。”
墨语抬头,看着他额前那个字。
“它在压制您的本源,也在向仙庭暴露您的气机。如果我们能解析它,或许能反向找到仙庭律令的缺口。”
尸皇听乐了。
“好东西啊。那仙帝老儿是给咱们送了扇门?”
雷神咧开嘴:“他要知道,怕是棺材板都得跳起来。”
墨语瞪了他们一眼。
“只是猜测,高兴太早了。罪印反噬起来,陛下的神魂会先被烧穿。”
舰桥再次安静下来。
林子渊把玉简收进袖中。
“那就先不碰它。”
他转身,走向王座。
王座没冷。
仙使留下的那圈焦黑印记就在台阶下,提醒着所有人,仙帝的意志刚刚来过。
林子桑一步步走上去,重新坐下。
“开天机系统。”
传令修士一愣。
“陛下,要连接全界?”
“全界。”
“可是外面现在......”
“他们怕,就让他们听我说。”
传令修士咬紧牙,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上。
天机系统的核心阵纹逐层亮起。
帝陨号的声音通道接入下界,上界,万妖界,接入破碎界每一座残存的城,每一处宗门,每一片还没熄灭的营火。
下界。
小城里,街道上挤满了人。
有人跪地烧香,有人拖家带口往城外跑。
“跑哪去?仙庭要灭界,天上地下都没地方躲!”
“都怪那个林子渊!是他惹的仙帝!”
“把他交出去!交出去就没事了!”
一个老修士拄着断剑站在街角,听得眼都红了。
“放屁!没天帝,你们早死在妖祸里了!”
“那也不能拖着一界给他陪葬!”
争吵声越来越响。
万妖界。
北域妖王们在大殿里团团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妖王一巴掌拍碎了桌子:“仙庭清算,谁他娘的挡得住?咱们万妖界刚从道瘟里缓口气,不能再跟着他送死!”
另一个妖王咬着牙:“那你想怎么着?跪过去给仙庭当狗?!”
“活着总比死了强!”
破碎界。
残军营地里,士兵们握着刀,没人出声。
他们跟林子渊打了太多仗。
但这回的敌人,是仙帝。
是整座仙庭。
人可以不怕死,可拖着爹娘老婆孩子一起死,谁心里不打鼓?
上界。
瑶池圣母站在云台上,手里的玉函被捏的死紧。
她身后,长老们吵个不停。
“圣母,必须让林子渊给个说法!”
“仙使死在帝陨号,他额头又被烙了罪印,这事已经牵连上界!”
“如果还有一线和谈的机会,总该试试。”
瑶池圣母没吭声。
她只是抬头看着天。
就在这时,所有传讯法阵同时亮了起来。
林子渊的身影出现在光幕里。
黑袍,王座,额前血红的罪印。
他没遮没掩。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字。
城池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