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们闭上了嘴。
残军抬起了头。
瑶池的长老们也停下了争执。
林子渊坐在王座上,声音传遍四界。
“仙帝要清算此界。”
第一句话,砸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城里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
林子渊继续说:“原因在我。”
这话一出,压下去的骂声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但他没停。
“我杀了仙庭使者。”
“我搜了他的魂。”
“我看见了仙庭到底是什么样。”
“他们把万界当牧场,把飞升者当贡品,把你们祖祖辈辈修出来的命,切开,炼了,端上他们的桌子。”
下界那座小城里,刚才叫嚷着交人的青年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老修士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
林子渊抬手,天机系统将几幅搜魂得来的画面投向四界。
金色的网。
遮天蔽日的巨舰。
接引台后面冰冷的锁链。
被像牲口一样拖走的飞升者。
画面不长。
但够了。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泥。
万妖界大殿,几个妖王死死瞪着投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道瘟......也是他们干的?”
没人回答。
但答案写在每个人脸上。
瑶池云台,一个长老踉跄着后退半步。
“飞升......是贡品?”
瑶池圣母的手指掐进了肉里,一滴血顺着指缝落下。
她比谁都清楚,瑶池这些年送了多少天才上去。
原来那不是荣耀。
那是送菜上桌。
林子渊的目光扫过四界投影。
“你们可以怕。”
“怕死,不丢人。”
“我也怕。”
舰桥里,尸皇猛的抬头。
雷神也愣住了。
林子渊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我怕这片天塌了。”
“我怕下界那些老城墙,守不住了。”
“我怕万妖界刚活下来的小崽子们,没死在道瘟里,却死在另一把刀下。”
“我怕破碎界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又被人一脚踩成灰。”
“我怕上界那些修了一辈子行的老家伙,到头来发现自己修了个贡品。”
瑶池那群长老一个个低下了头。
“所以,我不逃。”
林子渊站了起来。
王座后的星图上,那条金线依然钉死着这方天地。
他额前的罪印烧的更红,一道红顺着眉心往下淌。
“仙帝要清算的,是我。”
“但只要我林子渊还站着,这方天地,就塌不下来。”
一落,四界俱静。
下界的老修士拄着断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朽愿为天帝守城。”
街上的人,跟着跪下。
一个,两个,黑压压一片。
那个喊着交人的青年脸涨的通红,猛的抽了自己一耳光。
“我守北门!”
“我也守!”
万妖界大殿,北域妖王一拳砸烂了王座扶手。
“他妈的,仙庭吃我妖族血肉,还想让老子跪?!”
他冲着殿外大吼:“传令!北域妖兵集结!谁再敢提一个降字,老子亲手撕了他!”
破碎界,残军营地。
一个独臂老兵拔出刀,狠狠插在面前的土地上。
“天帝没走,我们走个屁。”
“列阵!”
拔刀声,响成一片。
瑶池云台。
瑶池圣母终于开口。
“瑶池,听天帝号令。”
有长老欲又止,被她一眼扫了回去。
“若飞升是屠宰场,我瑶池,欠这方天地一个交代。”
帝陨号舰桥里,传令修士瞪着阵盘,嗓子都哑了。
“陛下......全界响应。”
“下界三十六城请求编入守界军。”
“万妖界北域,东荒,南岭妖兵正在集结。”
“破碎界残军,已重新列阵。”
“瑶池圣母愿献出上界防线图。”
“青云宗,黑水宫,玄阳山......”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
尸皇冷笑:“他们怎么说?”
“三宗宗主跪在山门前,请罪,请战。”
雷神呸了一声。
“怂货。”
林子渊坐回王座。
“让他们去最前线。”
尸皇眼睛一亮。
“陛下英明。”
“别让他们死的太快。”
林子渊看着主屏上那根金线。
“想活,就拿命来补。”
传令修士抱拳:“是!”
墨语撑着阵台起身,将一卷玉简送到林子渊面前。
“陛下,这是罪印的初步解析。”
“臣只推演到了第一层。”
“罪印会压制您的本源,也会暴露您的气机。但它跟仙庭律令同源。若能用它反向追踪清算路径,或许能提前找到那东西的来路。”
林子渊接了过来。
玉简上还沾着墨语的血。
“够了。”
墨语低声说:“不够。臣会继续。”
“先去疗伤。”
“臣不敢。”
“这是命令。”
墨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下头。
“臣遵旨。”
尸皇扛起骨枪,转身就走。
“本皇去点死人军。”
雷神也拖着锤子跟上。
“我去把船上的炮都拆了重装。清算是吧,先让它尝尝爷爷的雷!”
舰桥里的人一个个散去,带着一身的杀气。
乱成一团的帝陨号,终于有了方向。
林子渊一个人坐在王座上。
额前的罪印依旧烧的厉害。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点干涸的红。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仇了。
是整座天地的命。
墨语走到台阶下,声音很轻。
“陛下,您把一界的命,都扛到自己肩上了。”
林子渊没抬头。
“本就该我扛。”
主屏上的金线,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天机系统的警报声陡然拔高。
星图边缘,大片大片的空间开始塌陷。
那片白,终于露出了轮廓。
高。
大。
没有五官。
它从星空的墙壁外挤进来,周身布满金色的纹路,脚下没有战舰,身后没有随从。
可它一出现,整片星空都仿佛矮了一截。
天机系统跳出猩红的字。
侦测到高阶仙庭单位。
律令反应确认。
清算使。
林子渊抬头。
那白色巨影隔着无尽星海,朝帝陨号的方向,转过身。
它没有脸。
却已经锁定了这里。
下一秒,一道毫无起伏的意志,压过了四界所有的声音。
“罪界编号已录入。”
“执行,隔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