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荒原上的灰黄色天光比傍晚亮了一些，但始终保持着那种均匀的暗调。没有太阳，光线从整片天空均匀地压下来，分不清东西南北。

营地周围的骨粉层被昨晚的战斗翻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压实的灰白色沉积物。圣辉组的人在天亮前轮流做了一次大范围净化，腐蚀灵能的浓度降到了安全线以下。霍小玉站在营地边缘活动手腕，澄愈灵杖的杖顶白光比昨晚弱了些，三颗活化结晶暗了一颗半。

云阳把营地周围的地形重新走了一遍。他踩在骨粉层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的结构跟普通地面不同——骨粉是松散的，但再往下半尺左右有一层硬壳，像是很久以前的骨骼被压实之后形成的板层。他的地脉纹路在骨粉层里传导的阻力比在土里小很多，但一旦触碰到硬壳层就会弹回来，像是在木板表面敲钉子一样。

底下有一层硬壳。他回来后跟苏小蛮说，我的纹路打不穿它。昨晚那些骨灵是从硬壳下面钻上来的，它们先打穿了硬壳再翻动骨粉。

苏小蛮在战术本上画了简图，标注了硬壳层的位置。所以它们有固定的通道。每只骨灵钻上来的位置都有预先打好的孔洞。

可能。昨晚那只领主爬出来的位置，今天早上我看了一下，那里的硬壳有一圈裂缝，像是被反复钻过很多次。

标记位置。今晚如果有夜袭，优先堵那几个孔洞。

联训队伍收拾营地之后继续向北推进。万骨荒原的地形在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开始变化，骨粉层逐渐变薄，露出底下的灰白色岩板。岩板表面布满了纵向的沟槽，像是被水冲出来的，但荒原上没有水的痕迹。星轨组的人蹲下来查看了一会儿，领队说这些沟槽边缘有反复磨损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骨灵长期爬行磨出来的。

又走了将近两小时，视野尽头出现了一个隆起的灰白色坡地。坡地上散落着比之前任何地方都密集的骸骨堆，有些堆得有两三米高，像是被刻意堆起来的。

苏小蛮正要让队伍减速，前面探路的土天下突然停住了。他蹲在一处隆起的骨堆后面，罗盘搁在地上，铜针笔直地指向前方，然后开始缓慢地、有节律地跳动。

正前方。很多。

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坡地的背面有一片凹地，凹地中央聚集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轮廓。骨灵，至少上百只。它们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每一只都面朝圆心。圆圈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坑，坑里蜷缩着一只体型偏小的骨灵。

那些骨灵没有动，没有攻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们只是安静地站着，围成一个圈。

它们在做什么？圣辉组的领队压低声音问。

苏小蛮看了两秒，瞳孔收缩了。献祭。

圈中央那只骨灵开始动了。它从蜷缩的姿态慢慢抬起头，双臂向两侧伸展，像是被人从地上托起来。周围的骨灵同时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缩短，圆圈收拢了三分之一。

然后它们开始撕。

最近处的十几只骨灵同时伸手，灰白色的骨爪嵌入中央那只骨灵的体表骨骼缝隙，向外拉开。中央那只骨灵的身体在拉扯中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但没有挣扎。它仰着头，眼眶里的暗红色光点平静地亮着，像是在等待。

骨骼从体表一块一块被剥离，碎屑和断骨散落在坑底。每脱落一块，周围那些骨灵的体表就会亮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它们在吸收。能量从中央那只骨灵体内向四周扩散，像墨水从中心向外渗染。

圆圈上方的空气里开始凝聚出一个轮廓。那些从中央骨灵体内释放出来的能量没有全部被周围的骨灵吸收，有一部分升到了半空，汇聚成一个灰白色的光团。光团在持续变大，内部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像一颗正在成型的卵。

然后它落下来了。光团从半空坠落到圆圈正中央一只体型最大的骨灵身上，那只骨灵的身体在光团接触的瞬间膨胀了一圈，骨骼的密度和厚度肉眼可见地增大，体表的骨粉壳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黑色，边缘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腕表上的数字在跳：520、540、560、570。最后停在lv570。

献祭结束了。中央那只骨灵的残骸散落在坑底，只剩几块断骨和碎屑。周围那些参与撕扯的骨灵各自退回原位，恢复成站姿。那只lv570的骨灵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暗红色光点比之前大了一倍，亮度也高了许多。它缓缓转向坡地的方向。

苏小蛮在骨堆后面把战术本按在膝盖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声音压到最低：诡异献祭现场确认。次级骨灵自愿被分食，能量向上层汇聚。领主级接受能量灌注后等级从520升至570。所有骨灵遵守固定流程，无争抢无冲突。

她写完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晨曦圣殿那个领队的手在微微发抖，星穹学府的几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只lv570的骨灵已经转过身来了。它看着坡地方向，骨粉层从它脚下向外扩散出一圈波纹。它没有冲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月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保持安静，慢慢往后退。它不确定我们是谁，但如果我们跑得太快它就会追。

云阳的长棍横在身前挡着所有人的退路方向，慢慢地往后退。每一步都踩在骨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幅度很小，频率很均匀。他用这个节奏在告诉那只领主我们只是路过。

骨灵领主看着他们退了大约五十步。然后它转身了，灰黑色的脊背在灰黄色天光下泛着黯淡的冷光，走进凹地深处消失了。

队伍退到安全距离之后在原地休整。苏小蛮把刚才记录的那一段内容完整誊了一遍，然后取出一张传讯符写了一份简报告发回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