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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虾籽阳春面(十二)

女孩子翻书的手肉眼可见的在发抖,抖的这般厉害,便是不想注意到也不得不注意了。

靖国公叹了口气,问发抖的女孩子:“你害怕?”

“我……”女孩子颤了颤唇,正想说什么,却听靖国公忽道,“说实话,老夫确实看不懂这世道上很多事情,也看不懂很多老天落下的棋子。”

“就似你,”靖国公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孩子,“你要做的事不用老夫提,你自己便知晓自己看不懂,力不从心,握不住这位子了。”

女孩子点头,看她努力将眼底涌出的眼泪憋回去,便知道她已在尽力让自己‘坚强’起来了,至少努力做到不哭了,只是这世间却从未听闻有一条努力‘做到不哭’,便能格外得到优待的道理。

“老夫这等俗人眼里,你同明棠那丫头换一换,或许能好些。”靖国公说道,“还是那句话,你这丫头是打小生在王府,打小被养成了养尊处优,不需自己动手的习惯罢了。没了王府这养尊处优的环境,叫你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这几天下来,我瞧着你也不是做不好。”

女孩子点头“嗯”了一声。

“所以,那身体上的劳作苦头让你来捱,至少是努力些能看到捱过去的盼头的,”靖国公说道,“可眼前这趟浑水,让一个寻常人骤然面对这个,于我这个俗人来看,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话让女孩子憋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不住点头,道:“那些做事的苦头,好似咬咬牙也能学着去扛,至少能让我看到承受下来的可能,可这个……我实在有很多都看不懂。”

“我知道,这也正是我不懂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让你来面对这般水深的位子,”靖国公说道,“我这愚人想事情一贯直来直去的,水深的位子,就换个把握得住的人来坐,虽然到最后也不定能做好,可至少这个人摆在这里,能让人看到做好的希望,不是么?”

不等女孩子点头,靖国公又道:“照着我这愚人直来直去的想法的话,有些位子能者居之,世子当让阿斐来做,如此……才能让我林家昌盛。”

“可老天爷并没有让阿斐做长子,”靖国公叹了口气,“可见很多事不是我这愚人直来直去想的这般简单的。”

“我看不懂老天爷的用意,又扪心自问我父子两人也并不是资质太过出众的,却并未让爵位在我父子手里失去了,”靖国公说道,“甚至我还立下大功。”

“其实我父子并没有似那些聪明人一样钻营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做好该做的事罢了。”靖国公说道,“靠的不是聪明,是该站出来时站出来,该做的事不小聪明的想办法避开,仅此而已。”

“所以很多事我也不懂,”靖国公瞥了眼女孩子,“你也莫哭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时看不懂或许以后能懂,也或许永远也不看懂,甚至事情办完了,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也是有可能的。”

“明棠同阿斐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人,你这丫头同阿楠这样的才是大多数人。”靖国公说道,“一切随缘吧!”

女孩子“嗯”了一声,听靖国公又道:“你在这里再怕也没有用!该来的不会因为你怕了,就对你温和些,该来的风雨迟早会来的,且一点都不会少的。还是吃饱穿暖,让自己攒足力气以最好的身体状况面对吧!”

……

这一夜,风雨不小,待第二天起来时,地上已是一片银白。

就算老天爷想下的是雨,可天那么冷,还不到落地便已成了雪。

公厨因着生了火,暖呼呼的,忙完大早上那一遍清扫的杂役也没有似往常那般忙完或是回自己屋子睡回笼觉,或是寻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呆着看话本亦或发呆闲聊,而是来了公厨。

这样暖乎乎的灶台温暖,天越冷,公厨里的人越多。

灶台上的汤汤水水在烧,香味已然冒了出来,忙完无事可做的杂役们便在公厨里隔着窗户,看窗外的天色由灰白渐渐转为全白。

“又一天!”杂役们喃喃道,“天亮了呢!”

入了冬的天亮通常已快到衙门上值的时辰了。

虽说温师傅的厨艺依旧不错,变着法儿的在‘巧妇为无米之炊’,可看着那些不断减少的食材,众人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般不上不下的将人吊着,也不知到底是要做什么。”看着碗里的吃食,众人感慨道。

立在一旁的纪采买没有出声,只默默要了一碗那一看就是饺子皮切成的“面条”,正要吃,听一旁有人小声抱怨道:“不知哪个衙门剩下来的,送来当朝食了。”

“刑部衙门。”纪采买吸溜了一口饺子皮面条,说道,“昨儿晚上吃的饺子,可饺子皮馅做的不好吃,自然吃不下几个,于是剩了不少饺子皮,又被内务衙门送来大理寺当朝食。”纪采买喝了一口面汤,说道,“毕竟吃朝食的人最多的也就是大理寺了,旁的衙门,也没几个人吃朝食的。”

有人听到这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了眼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温明棠等人,说道,“这不是去岁年初那会儿咱们大理寺的情形么?这没几个人过来吃朝食的情形一晃眼,竟传到旁的衙门去了?”

众人闻也跟着笑了,有人感慨道:“就给点这等东西,旁的通通没有,这叫厨子自己贴钱做饭不成?”

“旁的衙门有闹吗?”有人喝了一口面汤,问道。

“闹是闹了,内务衙门也知道了,说会改的。”纪采买说道,“只是这改……要时间。”

这话一出,公厨内再次响起了一阵轻笑声,显然是听明白这说辞背后的意思了。

要时间的事……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会改?

“全在盯着打仗,好似日子只剩打仗这一件事了,”有人唏嘘道,“旁的都在凑合。”

说这话的只是个寻常杂役,可这般随意的有感而发,却是一语道破了如今的情形。

“我昨儿晚上同姜师傅他们几个去庄子上看了一趟!”纪采买忽地说道。

虽然内务衙门不让他们再插手这等事了,可那些年积累起的‘私交’不会因为一声‘不许’,就这么没了。再者,有些事说不准的,内务衙门插手、做的不好被训斥,而后让采买自己采买,再之后内务衙门又插手的事就似个循环往复的古怪圈子一般,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轮到采买自己采买了,所以,庄子上的人或许可以不理会一个采买,却不会不理会一群采买、主厨什么的。

毕竟风水这种东西可是轮流转的。

“庄子上的东西还是那么多,不比往年少。”纪采买说道。

“这就有意思了,东西不比往年少,怎的内务衙门一插手,我等吃到嘴里的就变少了?”有人笑着,同正在忙活的阿丙、汤圆打趣道,“阿丙、汤圆,可是你两个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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