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两道胎心音交织在一起,宛若两列并行的小火车,争先恐后地在b超室里横冲直撞。
陆司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次法槌落下的声音,每一声都意味着胜利。
但此时这两道细小却强劲的心跳,比任何一记法槌都要震撼一万倍。
法庭上一句话能让对手团灭的男人,被两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打得溃不成军。
他慢慢伸出手。
指尖悬在半空,就像在够一件碰了就会消失的东西。
停了很久,最终轻轻覆在了许知夏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背上。
掌心滚烫,指缝间渗着薄汗。
许知夏感受到那温度的一瞬,手腕一拧就要抽走。
陆司宴反手扣住她五指,力道不重,却严丝合缝。
许知夏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那只包裹住她的大手,指腹的薄茧蹭着她的手背。
“你松开。”她的声音很轻。
陆司宴没说话,甚至没看她。
视线钉在屏幕上,黑白影像里那两团拳头大小的轮廓正缓缓蠕动,偶尔伸展一下手脚。
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两个。”
嗓子哑到快裂开,好似在确认一个不敢信的事实。
李医生点头:“双胎,发育不错。就是母体太虚了,营养没跟上。”
陆司宴的手指又紧了紧。
许知夏使劲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陆司宴,你能不能松手?我手都被你攥麻了。”
“不能。”
许知夏:“……”
行吧,活阎王开口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不能”。
非常陆司宴。
过了许久,李医生关掉仪器,仔仔细细擦掉许知夏腹部的耦合剂。
“母体偏瘦,血压偏低,有些贫血。”她摘下手套,语气严厉。
“从今天开始必须好好养身体,尽量不要太过劳累。”
许知夏撑着坐起身,余光扫了一眼陆司宴的表情。
他没有看她。
但松开她手的时候,指尖蹭过她的掌心,带走了一层薄汗。
许知夏暗自提气,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
“陆律,检查确认没事了。”语气克制,疏离得体。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不耽误您工作。”
陆司宴终于转过头看她。
许知夏胸口骤然一缩。
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完全陌生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审判,也没有那种让她浑身发冷的掌控欲。
是一种笨拙的、谨小慎微的温柔。
如一个从来不会照顾人的人,正在拼命学着怎么捧住一样易碎的东西。
陆司宴没接她的话,只是拿起旁边椅背上那件黑色羽绒服,抖开。
然后,披在她肩上。
慢慢地,把拉链从底部往上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慢得出奇,好似在处理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拉链拉到领口,指节擦过她下巴。
许知夏的呼吸卡了半拍。
下一秒,陆司宴开口了。
声音柔得不像他,说的话却霸道得没边。
“那间四处漏风的房子,半小时前已经被我续租了。”
许知夏:“……啊?”
“不过,进门的门板被我拆了。”
许知夏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差点陷进塑料垫层里。
陆司宴看着她,语气平静。
“从今天起,你住我那里。”
“直到孩子出生,你哪儿也别想去。”
许知夏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半小时前租下了?进门的门板被拆了?
这人改行干拆迁的了?
许知夏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那种目光,和她站在原告席上时一模一样。
一道无形的开关在她脑子里“啪”地按下去了。
“陆律。”
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你刚才的行为,在法律上叫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刑法》第275条,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陆司宴的表情滞了一瞬。
“那间房我并未退租,你未经我同意进入我的住所并拆除门板,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刑法》第245条。”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得宛如在做结案陈词。
“另外,你方才说你哪儿也别想去,限制人身自由超过二十四小时,构成非法拘禁,《刑法》第238条。”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陆律,要不要我继续?”
“您的案底一旦成立,律师执照吊销,法庭上从此少一位不败战神。”
“您确定要用三条刑事罪名,换我搬家?”
房间里死一样的安静。
刚走出b超室的李医生,惊得瞠目结舌。
徐夏的老公不是军人吗?怎么成律师了?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霍院长说有一个律师朋友过来检查,难道就是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