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吭的乔令鸢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凝重起来,“姜玉娆杀害国舅,姜家被夷三族都是轻的了,而侯府里,除了姜玉娆,还有一位姜氏,险些被忘了。”
被她一提醒,郑氏恍然大悟,后怕道:“是啊,怎么把萍水阁那个忽略了,璟儿,你即刻一纸休书把人逐出去,这对姐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语毕见萧璟还不动身,便问,“你还愣着作什么,难道心里还念着谁?那个杀人凶手?璟儿,你是我们侯府唯一的嫡脉,如今也该看清姜氏的真面目了!”
萧璟反应过来,对休妾没什么异议,“知道了。”
于是,在萍水阁内住了数月,两耳未闻出窗外事的姜宝柔就被一纸惊喜的休书赶出了府,兴高采烈地奔回娘家,才发现娘家也已经物是人非。
*
姜望安的尸体被抬回承恩公府时,承恩公也被太医救醒、皇帝亲军将他护送回国公府。
承恩公年近古稀,头发花白,身上这件紫色的正一品官袍整整齐齐,还是五更天起身时换上的,唯独两侧垂手旁被捏得皱巴巴。
还未入正门,便先听得府内传出的哭嚎声。
有妻子的,还有儿媳的,孙女的。
几个人的哭声搅在一处,尖得尖,哑的哑,混着丫鬟婆子们的抽泣和安慰,至亲离世的痛苦,让承恩公眼前又糊了一片。
亲卫见状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脑子里浑浑噩噩,加快了脚步,扶着府邸的门框,看见里面令人痛心的一幕。
幼子的尸身就摆在一进院里。
没有棺材,只有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
盖在脸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儿子惨白僵硬的脸,盖在脖颈以下的布上浸出了大片暗红色。
那是承恩公四十多岁才盼来的儿子。
正因难得,所以严厉之后,都会对儿子的任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儿姜璃正因过于善良正直,把一切都往自己肩上扛,才会在年轻时历经太多苦楚。
所以教养儿子时,承恩公只念子欢喜念子无忧,并不需要有太大的出息。
院中,担架边围着妻子、儿媳、孙女,再外围是下人们。
午后的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亮堂又刺目,可依旧照不亮满院的死气。
承恩公闭了闭眼,硬生生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压下去,满心苦涩藏在心底,镇定下来后,一步一步走向儿子的尸体。
近了,才看见儿子的双目还睁着,里面是不可置信与痛苦。
没有哪个父亲在见到儿子被杀害的模样后,还能挺直脊背的,可是承恩公不一样,他历经四朝,他知道自己是家中的顶梁柱,自己不能倒下,也不能被仇恨所蒙蔽。
此时,扑在尸身边的承恩公夫人哭得接不上气,“儿啊,你抬头看看娘啊……老爷,上天不公,我们的安儿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会躺在这里,为什么……你要为安儿讨回公道啊!”
“爹,爹……呜呜。”七岁的姜瑶知道溺爱自己的父亲永远离开了自己,可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上了一架马车,然后……然后醒来就回到了家里,发现爹爹没了。
陈莜雪搂着女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