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王景风欣喜之时，一阵声音却是不合时宜的透过锦帘，传了进来。

有侍女移步，透过锦帘向外看了一眼，霎时面色煞白，快步至王景风身边，贴耳说了一句。

王景风眉头一蹙“不必附耳，只管当众说就是。”

侍女躬身出声：“回小姐，襄城公主在门外责罚随行丫鬟，当众掌掴，眼下已经见血了。”

话音落地，满座闺秀神色一怔，有好事的少女起身，透过锦帘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只见，一身宫衣的华贵女子扬手接连抽打，被打的丫鬟垂首不动，嘴里淌着血，素手带着指甲不断抽刮下，半边脸颊已然是血肉模糊。

少女满脸余悸地坐回座位，消息传开，屋内皆是未出阁的女子，哪听闻过这等场面，当下，众女无一不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刘令仪也看了一眼，迟疑道“要不要劝劝？”

王景风满脸厌恶，冷哼一声“打死的也是她自己的丫鬟，关我何事？”

一场闹剧，来的快去的也快。

作为一场雅宴的主持者，王景风很快调度起欢快的气氛，加上一旁王惠风的推波助澜，二姐妹一唱一和下，不到一会，暖轩中再次恢复之前的笑语莺莺。

除了上座的几位，轩中少女们嬉戏作一团，罗袜裹着纤足你追我赶，片刻的功夫，便落得个鬓乱钗横，香汗淋漓。

应了那句“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四下充斥着少女活力的幽香，若有男眷误入此中，必定会被眼前一幕吸引深陷，感慨道一句此乃天上人间。

刘令仪端坐席位，差着年岁加上相互不是太熟，没有加入打闹，但受眼前气氛感染，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盈盈笑意，正当她心中感慨时，察觉到一道目光投来，转头看去，却是邻座的少女在直直地看着她。

少女文静异常，手上捧着本书，小脑袋半遮半掩藏着，似好半晌才鼓起勇气，问了句“为什么宝玉给潇湘馆题的对联，会如此清冷孤寂？”

刘令仪一怔，见少女手上拿的是《石头记》的新本，面色柔和了下来“你是蔡家女，蔡文静？”

少女点头，又重复问了一句。

问的正是书中大观园竣工，宝玉游园试才，题写各处匾额对联的一回，为黛玉潇湘馆所题之联：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刘令仪见少女文静乖巧的模样，暗道了句人如其名。便耐心回答道“潇湘馆千百翠竹合围，院落皆被竹荫笼罩，加之馆内鼎炉煮茶，茶气袅袅衬着竹影烟气呈绿，宝玉只是据实写景罢了。”

她对这一卷印象深刻，因为涉及了诸多诗词对联，饶是她与江七两人合力修改，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与心力。

刘令仪本以为自己的解答会令少女满意，却不料蔡文静闻，眉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落。

“你……”刘令仪不解，就在这时，首座王景风挥手，朗声道了一句，吸引了众女的目光。

“今日姐妹们随父兄来此，承蒙不弃，让景风做了东，这小轩能成此雅宴，全仗诸位姐妹赏光，景风心里着实感激，寒舍简陋，特备上好的御供茶茗，敬在座的姐妹。”

一众侍女手端茶具鱼贯而入，王景风走到茶釜前，与妹妹王惠风亲自动手分汤置盏，依次为座中诸女奉上茶盏，每到一位面前，便含笑寒暄一二句。

行至刘令仪席前时，王景风停了停，端上茶盏，略带感慨道“犹记得上次围炉煮茶，我与惠风尚幼，还是令仪分茶与我姐妹，如今一晃，怕是有十年了吧？”

刘令仪接过茶盏，低头看着杯中茶汤碧绿，眼露恍惚。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次，似这般雅轩尝茶，也是在琅琊王府，那时的琅琊王府还没有这么大，这么华丽。

那一年晋庭发兵伐吴，大军顺江而下，大破东吴。

天下平定，本应是普天同庆的事，谁料想，不过一月，她就因父亲刘颂被贬，一同离开了京城。

“这次，应该就一直留在洛阳了吧。”王景风握住她手，两姐妹直直看着她。

刘令仪挽了挽发丝，目光看向窗外，落在了前殿烛光映下的诸多人影中，似在寻着某人的身影，良久收回目光，摇头笑了笑“谁知道呢，以后的事，谁能说准。

王景风一顿，看了一眼前殿，意味深长道了句“洛中才俊良多，过些时日，我可做媒为姐姐引荐一二，相信姐姐见过，总能遇上合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