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仪款款起身行礼,眼神的余光却是落在女道身上,她听闻过此女的名声。
司徒之女魏丽华,出身书香世家,早年便沉心修道一事。丈夫早亡孀居后,她更是散尽家财大肆立观布施,得了个天师道祭酒一职。
天师道虽非官定正教,私下却广受世族高官信奉,再加时下清谈盛行,身为女道的她深受世家女子推崇,所居的道观也算得上香火旺盛。
刘令仪看向与裴妃并列的尊位,气质出尘的妇人,心中不禁泛起了疑问。
司徒之女,天师道祭酒教职的身份,能与东海王妃并列首位?
再看那王景风,一脸的笑吟吟,仿佛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刘令仪柳眉微蹙,察觉到了不对劲,暗自记下。
这边她刚要朝裴妃行大礼,就见座位上的裴妃抬手虚扶“夫君俗务缠身无法赴宴,便由妾身代来。前厅喧闹,故而移步此间,诸位莫因我年长拘礼,自在闲谈便好。”
妇人雍容华贵,面上带着盈盈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是亲近随和,落在刘令仪耳中,令她不自觉放松下来。
“令仪谢裴妃。”
刘令仪微微行了个礼,便坐回原位,还不等她坐稳,就听一道冷厉的女声骤然响彻席间。
襄城公主抬着凤目,醉意朦胧中带着几分冷傲:“方才裴妃免你礼数,那是她的宽宏,本公主又未曾松口免礼,见了本宫,为何不跪拜行礼?”
话音落地,满席倏然安静,众人目光尽皆看了过来,裴妃眉头不留痕迹的微蹙,却是没有出。
刘令仪嘴角笑意一滞,静默片刻,缓缓起身“公主说的是,是令仪无礼了。”
襄城公主脸上的得意笑容刚刚浮现,便听主位上一道声音横空插入。
“且慢!”
主位上,王景风笑着劝慰道“公主息怒,今日本就是闲聚雅宴,裴妃已然发话免去繁礼,便是全席同遵的情面,何苦拘泥跪拜小节,扫了满堂兴致?”
襄城公主端着酒杯饮了一小口,笑了笑:“本宫偏要她按礼跪拜,如何?”
这话一出,席间凝滞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王景风脸上笑意寸寸敛去,冷淡下来:“公主既然执意如此,那这间雅宴,怕是容不下公主了。”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襄城公主瞬间僵住,抬眼看向王景风,满眼的不可置信“你敢赶我出去?”
王景风并未理会她,淡淡开口“裴妃贵为王妃,已然免去了全席礼数,独你执意刁难!搅乱和气!”
她抬眼看向公主,眉间带有冷意“既是公主不喜这松弛规矩,瞧不惯姐妹们闲谈自在,那便请公主先行离席吧。”
话说得客气,逐客之意却直白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一旁的裴妃静坐,面色平静,并不出劝解,俨然默认了王景风的处置。
刘令仪立于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眼看双方僵持,凭着不想让王景风为难,便主动开口道“按规矩行礼,又不是难为人的事,令仪行了这一礼便是。”
当下便要屈身行礼缓和气氛,王景风见状,当即离座迈步上前,抬手拦住她的动作:“令仪,不必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