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见过叔父。”
“晚辈江七拜见叔父。”
二人依循礼数上前行礼。
“免礼免礼。”
刘和笑着抬手虚扶,目光先是扫过刘令仪,又落在江七身上停顿片刻,颔首赞许。
“令仪贤淑持家,此子亦是一表人才。兄长膝下能有你二人尽孝,儿女双全,当真是好福气啊。”
这话仿佛说到了刘颂的心坎里,令老者抚须大笑,眉宇间尽是欣慰,摆手说道“老夫也就堪堪凑个儿女双全罢了,哪比得上四弟有福气。”
他看向刘和,说道“听闻四弟广陵家中又添男丁了?这份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才是令我羡煞啊。”
刘颂抚须长叹,语气略酸。
褪去三品尚书的身份,他也只是个年近五旬的老人。这般岁数,谁不盼个儿孙绕膝,子孙满堂呢?
刘和朗声一笑,道:“家中小辈开枝散叶,不过是托祖宗荫庇罢了,比不得兄长,比不得。”
两句比不得,神色却满是得意。
二人相视一眼,抚须大笑起来。
两位老者一位是朝堂重臣,一位是刘氏宗族砥柱,此刻如寻常老人般,闲话家常,比拼儿女子孙,滑稽中略带温情。
看着眼前的一幕,江七与刘令仪面带微笑,心中齐齐一松。
一旁的刘鄢起身上前,朝二人躬身行礼,说道:“刘鄢见过小姑,小叔。”
犹带二分稚气的少年辞谦卑恭谨,姿态极低,半点没有往日针锋相对的锐气。
江七微笑颔首,算是回礼,心中却是警惕陡升。
上一次二人见面,还是赵岳一案的廷尉狱,彼时的少年因“文贞”笔,气得悲愤呕血。
江七本以为他会怀恨在心,定会伺机报复有所行动,因此一直在暗中防备着。
没想过去两月,时至今日依旧无事发生。眼下更是摆出一副谦卑的姿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和转头扫了一眼二人,微笑道“鄢儿年少气盛,遇事只懂意气之争,往日难免与江七生出误会隔阂。今日既相见,便好好赔个不是,往后同为刘氏晚辈,当和睦相待。”
话音落下,刘鄢便顺势对着江七深深一揖。“往日是我行事莽撞,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小叔多多海涵。
未等江七出,便见首座的老爷子刘颂抚须颔首,说道“年轻人难免会有意气争执,哪有解不开的过节。”
老者看向江七,说道“你二人虽年龄差距不大,可毕竟差着辈分,既然鄢儿诚心认错,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一家人当相互扶持才是。”
一旁刘令仪眉头不留痕迹的一皱,座上的刘和则含笑看向江七,静待他表态。
江七顿了顿,伸手上前扶起躬身行礼的刘鄢,谦和笑道:“既然鄢侄致歉,今日便借着这个机会澄清,往日些许误会,便就此作罢。往后自当同气连枝,和睦相处。”
刘鄢抬头,攥着他的手腕,满脸感动与惭愧,说道“小叔肯原谅侄儿,侄儿心中实在愧疚,往后定谨遵小叔教诲。”
少年那热泪盈眶的模样,看上去倒真像是真心悔改,若不是有廷尉狱一事在前,江七差点就信了。
首座的刘颂见二人握手和,欣慰点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老者看向刘鄢,说道“你虽不在尚书台,但在廷尉府亦是一条出路,日后切记要恪尽职守,万万不可仗着我的身份,骄纵妄为。”
刘鄢连忙垂首躬身,回复道:“孩儿在廷尉府当差,一向谨慎行,安分守己,从未借着您老的名头行事。”
刘颂微微颔首,神色温和道:“我知道,老夫一直都看在眼里。”
听闻这般直白的话语,刘鄢身子微微一颤,当即眼眶通红,感激涕零跪拜在地:“承蒙您老费心挂念,孩子铭记于心,必不负宗族,不负您老厚望!”
一旁刘和含笑看着这一幕,不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