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一过,免不了走亲访友,邻里间相互走动寒暄一番。
老爷子在京城亲友寥寥,唯有一弟刘和在京,再加上辈分尊崇,自然用不着亲自走动应酬。
如此一来,府中除却老爷子,便只剩江七一个男丁,这应酬邻里的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一大早,他便与刘令仪一同出了门。
刘府坐落于官坊之中,同坊排列的宅邸,大半都是在朝供职的官员,多是外地入京落脚的老臣,以七品官居多,六品、八品少见。
江七扫了一眼,按规格建制,对比其他六品的宅邸,刘府明面上是三进院,实际占地却是小了一大圈。
按刘令仪的解释,去年老爷子初入京时就被安置在这里,后来迁升三品尚书,本应换对应品阶的公宅,但当时逢时局混乱,此事便被搁置了下来。
这一搁置就没再动过。
江七想了想,倒也是,宅邸再大也是就那几个人住,还要多添下人打理,空耗钱财。
反正都是公宅,住哪不都一样?
二人沿着青石街巷缓步而行,坊中处处还留着年下的余气,朱门悬桃符,檐下挂灯笼。
遇到同样来往拜年应酬的公子小姐,双方皆自觉止步,相互拱手作揖,道一句顺遂安康。
总归是街坊邻里,又是官宦之家,礼数规矩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点头之交,既不装熟套近乎,也不会平白冷语相向。
若不是转身之际对方流露的那一抹异色,江七险些以为,自己不是在官坊,而是在民风淳朴的乡间里巷。
这般场面接连遇上好几拨,江七终于忍不住,看向刘令仪,自嘲问道:“我有这么出名吗?”
刘令仪看着他,欲又止,最后道了句“先生是奇人,理应如此。”
江七轻叹。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他走到哪,只要一报身份,总是会被投来异样的目光。
周处是如此,眼前的这些街坊四邻也是如此。
他已经足够低调了,除了被动卷入金墉城一事,每日不是在屋内练字赶稿,就是按部就班到曹署办公,称得上深居简出毫无活动。
可他这份低调的安分守己,换来的依旧是异样的目光。
望着眼前女子的欲又止,江七忽然醒悟了过来。
是了,自打他从一养马贱役拜入老爷子门下的时候,就注定了与众不同。
三品尚书刘公的义子,预知皇诏,又加上从他入署,宫中就流传起有关于他的流。
三重加持下,注定了他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被人暗自打量一番。
少了其中一个,或许都没有现在这般引人注目。
此刻的江七,心中少有地生出几分懊恼的情绪。
这种明明知道是谁搞鬼,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实在让人憋屈。
“就在这一年,要趁早解决刘鄢这个麻烦,不然迟早出现大问题。”江七目光微沉,心底暗下决心。
二人按邻里次序登门拜年,每到一户,主人家都会热忱相迎,把二人请入厅堂,按最隆重规礼待客。
其间的客套寒暄,有对刘老爷子殚精竭虑的敬佩,也有对身为晚辈的二人赞许,礼数周到,恰到好处。
一切看似稀松平常,却又透露着一丝不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