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寅时未到,天色尚沉。
太极殿前御道两旁,列阵甲士高举庭燎,千炬万火沿御道次第铺展,火光冲霄,将巍峨宫阙映得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殿庭,冠冕整肃,偌大广场寂然无声,只静静等候元日朝会启礼。
咚――
宫宇深处,一声钟鸣悠悠荡开。
清音绵长,震彻九重宫阙。下一刻,鼓乐齐鸣,钟鼓相和,雅乐冲破云汉,庄严肃穆漫过宫墙,遍传整座洛阳皇城。
礼乐缭绕间,天子御辇缓缓行来,禁军环护,羽卫森然,旌旗如云遮列。
在百官注目之下,帝辇缓停殿前,御驾拾阶登殿。
珠帘高卷,御座临轩。
直至那象征九五真龙的身影,端坐至尊之位。
又是一声钟声悠远响起。
殿外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之声如震雷霆,响彻殿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城深处,皇后寝殿之内。
一名内侍躬身走进,朝向帷幕垂首跪伏,双手呈上表章。
“殿下,太极殿元日朝贺礼成,百官朝拜已毕,外朝诸事次第奏闻。”
锦缎帷幕后,静坐着一道女子身影,将奏章接过。少顷后,微微颔首,将章表重新递出。
中年宦人垂首低眉,恭敬地双手接过,叩首而退。
……
就像是这场暮雪一样,酝酿整月的年岁,不过几日便归于平淡。
趁着几日的空闲,加上病体未愈,江七索性在屋赶稿,与刘令仪斟酌词句。
街头偶尔响起爆竹的脆响,小丫头青儿在府门口玩耍年节剩余的爆竹。
大抵是孩子心性,对这些小玩意格外喜爱。
爆竹都是晒的干透的竹节,是刘令仪年前买灯笼桃牌等年货时一起购置的。原本就是用来增加年味听脆响图喜庆的小玩意,加上府中其他人都不感兴趣,刘令仪便索性全部交由青儿处理,放任玩耍一番。
一声声爆竹脆响,加上街道两旁堆积的雪,倒真有几分年节未祛的气象。
不过,江七却看出小丫头似乎情绪不高,虽然看上去表面依旧跳脱,却少了几分活泼,平日里也不与他拌嘴了,令他不大习惯。
想起前几日刘令仪谈及青儿时的欲又止,江七好奇,想了想,便将小丫头叫到身前,仔细询问一番。
小丫头扭捏半天,只低头说了一句“还是府里好。”
看不出来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很明显隐瞒了什么。
江七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却也没有再多问。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还是那句话,洛阳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洛阳外郊接壤河南乡里,二者极近,属于田埂连着田埂。虽同属皇都畿内,实际上却是两套班子,东边洛阳属洛阳县,西边归河南县管辖,磕碰摩擦甚多。
看着都是天子脚下,其实一点都不太平,反而更乱。一步跨洛阳县,一步跨河南县,洛阳差役不能越界抓人,河南吏员也只能管自己地界。
小偷,亡命,逃奴,欠债的,全都躲在这边缘地带的郊野坞堡里,赶上灾荒更是一股脑的流民扎堆,官府心知肚明,却也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