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句鱼龙混杂也不为过。
城内寻常人家有些家底,外加勤快些,日子就能过得很滋润,放在城外就行不通了。
城外的近郊乡里,好田好地早就被世家豪门瓜分殆尽,有几分良田的人家,日子倒也能勉强维持下去。可实际上,多数都是没田没地且穷困潦倒的人家。
平日饥一顿饱一顿,出门连像样的衣服都拾掇不齐,赶上这暮冬大雪,就更是一大难关了。
江七不知晓青儿的家是属洛阳还是河南,但都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家境好不到哪里去。
在刘府,小丫头受刘令仪疼爱,衣食保暖不说也无人为难,偶尔还能吃到蜜饯解馋。
回到城外家中就不一样了,屋寒饥食,且不说其中落差之大,单说这世道根深蒂固重男轻女,与旁人的闲碎语,就能击垮绝大部分小丫头这般年龄的人。
说起来倒也几分讽刺。
洛阳城外面,普通人家中的男子若能当上世家的佃客荫户,女子为丫鬟婢女,真算得是上等好日子了,甚至是挤破头想求的门路。
抵身世家,至少有田可耕,有屋可住,秋日有粮接济,冬日也有柴取暖。
若是运气好,进入洛阳城中的富贵人家,女子为妾,男子被主家看中点拨提拔一番,自是鲤鱼跃龙门,一举跨越阶级。
概率虽极小,可细数秦汉三国,诸如洗马仆从逆袭成权贵将军的,数不胜数。
当初他走投无路,如果没有遇到老爷子刘颂,大概率也会走卖身这条路。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能活下来再说。
在世家高门中,仆从婢女地位最低,心情不顺时可随意打骂,甚至处以私刑,
但再不济,奴仆也与货物财产划等号,平白无故没有人会处死一个仆从,至多重新发卖,换一个就是。
外加《晋律》明文规定奴婢捍主,主得谒杀之。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
官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白纸黑字的明文规定,加上洛阳内有老爷子刘颂周处等敢敢谏的老臣,便是琅琊王氏中随意擅杀仆从,也是一纸谏文参上去。
甭管有用没用,主打的一个你目无王法,我就不让你好过。
天高皇帝远的北方与江东,江七不知道情况,但在洛阳,诸如仆从丫鬟的处境算是好的。
世家风评是差,但至多就是嗑药豢养娈童。也可能是他见识寡薄,似美人盂这等倒胃口的事,都未曾见闻过。
爆竹的脆响再次响起,江七站在屋门口,看着外面小丫头的身影,目中若有所思。
“先生是想去青儿家中看看?”刘令仪缓步走出,道出了他的心思。
她名义上是青儿的主子,在生意上缜密果断,可毕竟是个女子,不宜单独出城,更难插手他人的家事。
江七点头。
见他意动,刘令仪出提醒道“先生若要前往,还是小心为好,最好提前知会当地县衙一声。”
“哪有那么严重。”江七哭笑不得。
仅凭他是老爷刘颂义子,九品小吏的身份,还做不到指使当地县衙护身开道。
刘令仪摇头,只道了一句“那家人唯利是图。”
女子柳眉蹙起,以她的性子,竟罕见地流露一丝厌恶神情,显然与青儿那一家子打过交道。
江七说道“不急,日后总有机会的。”
他立足未稳,待过些时日,总是外出洛阳执行公务的机会,到时可顺手解决青儿的事。
并且……
算算时间,这时候,有两个与他同样岁数的年轻人,正意气风发,怀志而行,在这京畿诸郡间往来奔走,只静待时机,一步步登上属于自己的舞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