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腐烂的气息,冷风顺着藤蔓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落地瞬间,陈峰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血还在渗。
再这么流下去,不用军犬追踪,单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鬼子就能精准锁定位置。
他抬手扯开早已被血水、泥水浸透的手套。
掌心的伤口彻底撕裂开,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狰狞得吓人。长时间的冷水浸泡和剧烈拉扯,让伤口边缘已经泛白,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剧痛。
队内仅剩的医疗物资早已在之前的突围中耗尽。
没有纱布,没有止血药。
陈峰面不改色,左手直接扯下自己领口内侧干净的内衬布条,咬牙缠绕在掌心伤口上。
一圈,两圈,三圈。
布条紧紧勒住伤口,压迫止血。紧绷的力道硬生生锁住血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肩头微微颤抖,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全程一声不吭,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过这波剧痛。
一旁的蝮蛇看着这一幕,眼眶猛地发酸。
从涧底突围、攀崖登顶,再到一路潜行,陈峰从头到尾都在硬扛。废了的右手,不断透支的体力,永远优先护着全队,从来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队长,我拖累大家了。”蝮蛇嗓音沙哑,满是愧疚。
陈峰侧目,语气沉硬笃定:“活着就不是拖累。”
简单八个字,堵死了蝮蛇所有的愧疚和自责。
赵铁山紧盯坑外雾色,低声急报:“军犬很近了,最多五分钟合围到位。”
一旁队员沉声预警:“弹药只剩半数,被围根本守不住。”
所有人都清楚现状有多凶险。
藏,只能藏一时。军犬的嗅觉不会被浓雾遮挡,血迹和体味骗不过猎犬。
打,弹药不足,全员带伤,劣势碾压。
跑,四周已经被逐步合围,前路全是搜剿兵力。
土坑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陈峰掌心伤口被布条勒紧后,细微的气血起伏声。
陈峰垂眸,快速梳理脑海中的地形脉络。
这片后山他先前执行任务时来过,整片山林唯独东侧有一处断崖风口,风口下方连接着一条废弃的古地道,是早年山民采药、躲避战乱留下的通道,直通山林外围的河谷地带。
那是整片后山,唯一一条不在日军布防预案里的生路。
但距离此处,还有将近八百米。
八百米的雾林,全程暴露在搜剿范围内,还要带着重伤的蝮蛇,还要避开军犬追踪,难度堪比登天。
可除此之外,再无选择。
陈峰抬眼,眼底阴霾散尽,只剩极致的冷静。
“全员听令。”
陈峰极速部署,声线压到极致:“铁山,外出三十米留淡痕,引开猎犬嗅觉,速去速回。”
“收到。”
“其余人涂泥遮味,三分钟后全员东进,直奔东侧断崖风口。”
队员沉声追问:“中途遇阻怎么办?”
陈峰眼底寒光凛冽:“速战速决,不缠斗,唯一目标――突围出林。”
话音刚落,远处的犬吠声骤然变得清晰。
伴随着杂乱有序的脚步声、日军低声的呵斥声,密密麻麻的搜剿队伍,已经彻底压近。
浓雾翻涌,杀机近身。
土坑之内,五人同时抬眼,望向白茫茫的林野。
新一轮的生死奔袭,已然迫在眉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