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吠声刺破浓雾,越来越近。
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贴着耳膜的尖锐嘶吼,混杂着日军整齐的踏叶声,一步步碾压过来,死死锁死这片低洼区域。
土坑内五人尽数屏息,连胸腔起伏都压到极致。
陈峰抬手,指尖轻点赵铁山肩头,动作极轻,指令无声。
赵铁山心领神会。
他攥紧步枪,身形贴紧坑壁藤蔓,借着枝叶遮掩,悄无声息滑出土坑。落地瞬间脚尖先探,稳稳踩住腐叶软层,全程不发半点声响。
雾色浓稠,三米之外视物模糊,刚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按照部署,他直奔三十米外的侧方林地,刻意挑选裸露的腐叶地面,抬手抹了一把自己小腿的伤口,将新鲜血痕蹭在枝叶、泥土之上。
不多,只是淡淡的一丝血腥味。
太多会让日军起疑,太少引不开军犬,分寸必须拿捏得丝毫不差。而且日军小队搜山素来谨慎,轻易不会全员冒进北追,必然会留兵力卡死东侧要道,这是陈峰早就算到的底线。
做完这一切,赵铁山没有停留,顺势折断两根枯枝,扫乱周边落叶,伪造出急促逃窜的痕迹,随后压低身形,原路疾速折返。
全程耗时不到二十秒。
待他翻回土坑,落地的瞬间,众人立刻侧身靠拢,将他的身形彻底遮掩。
“痕迹留好了,偏北方向。”赵铁山贴着陈峰耳边,气音极轻。
陈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人都已经满身涂满湿泥,脖颈、手腕、脸颊,但凡裸露的皮肤尽数覆盖,彻底遮盖了身上的硝烟味与血腥气。冰冷的泥水糊在皮肤上,刺骨冰凉,却没人有半点动容。
唯独他掌心的伤口,即便被布条死死勒紧,依旧有细碎血渍微微渗出,被泥土遮盖后,彻底断了外露的气味。
蝮蛇靠在坑最内侧,背靠冰冷石壁,双目紧闭,全力调息。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八百米奔袭,是全队唯一的生机,他哪怕拼尽残余性命,也绝对不能掉链子。
外头,搜剿队伍已然抵近。
清晰的皮鞋踏叶声、枪械磕碰声、日军低声的交谈呵斥,层层叠叠笼罩在土坑上方。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犬嗅声响起。
军犬落地,疯狂在地面嗅探,鼻翼快速张合,细碎的吠声越来越急。
下一秒,犬声陡然调转方向,直直冲着赵铁山伪造痕迹的北侧林地扑去。
“有气味!在那边!”
日军小队长的厉喝骤然响起,满是亢奋,“追!他们带伤跑不远!全员压上,往北合围!”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调转,大批兵力顺着军犬追踪的方向,浩浩荡荡冲入北侧浓雾,原本锁定的包围圈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土坑上方,终于重新归于寂静。只是这份静太过刻意,没有半点残余兵力的挪动声响,显然不是敌军彻底撤离,是刻意留哨卡位。
陈峰默数三秒,确认追兵全数走远,彻底脱离周边区域后,才缓缓抬眼,眼底寒光凛冽。
“走。”
一字落下,全员瞬时动身。
五人依次钻出藤蔓掩护,全程低姿贴地,借着浓雾掩护,悄无声息朝着东侧极速穿插。
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五道身影如同蛰伏潜行的孤狼,融进白茫茫的雾林之中。
东侧地形起伏更大,乱石丛生,枝桠交错横生。
陈峰强忍右手伤口的撕裂剧痛,全程靠左手持枪戒备,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雾色,每一步落点都精准稳妥,既要提速突围,又要规避所有可能发出的动静。
八百米的距离,每一米都是生死博弈。陈峰早年勘察地形时,就发现这片断崖风口太过关键,日军一旦锁山,必然会优先布控,所谓的地道生路,从来都不是绝对安全。
北侧林间时不时传来枪声和嘶吼声,日军还在对着伪造的踪迹疯狂搜剿、盲目扫射。
动静越大,越能为他们这边遮掩行踪。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障眼法。
一旦鬼子发现北侧是空无一人的假象,立刻就会回撤重新布防,届时他们将彻底暴露在东侧开阔坡地,再无半点隐匿的可能。
必须在敌军回防之前,冲抵断崖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