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猎人的车。
猎人的车没有这么多设备,车顶架子上装着天线和某种陈飞判断不出用途的方形仪器,车门开着,有人还在车里,有人已经下去了。
下去的人有五个。
手电筒的光在草丛里扫来扫去,像虫子的触须,到处碰壁。
五个人,两个举着什么仪器,一个手里拿着什么在记录,还有两个在外围走,步伐间距很规律,是在做区域网格搜查。
“专业的。”
陈飞在心里给了这支队伍一个定性。
不是普通的巡逻人员,不是偶然路过的游客。这个搜查方式他在某个犯罪纪录片里见过,叫做现场勘察,有固定的流程和分工。
他把视线落在那个拿着东西在记录的人身上。
那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有一把东西,反光,金属材质,长约三十厘米,旁边还有一个立起来的小标杆,标杆顶端是一个数字牌。
这是在测量。
测量爪印。
那个测量的人在爪印旁边待了很久。
比陈飞预估的还久。
他换了三种不同的工具,对着同一个爪印量了不止一次,每次量完都重新看一遍手里的记录,然后把头转向旁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
旁边那个人走过来,蹲下去,自己量了一遍,站起来,摇头。
两个人对话了一会儿,都在摇头。
他们量出来的深度数值,在他们的数据库里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已知个体,而他们又无法接受“数据库是错的”这个可能性,所以他们会倾向于认为“这个现场被人为处理过”。
人为处理过。
这个方向会让他们往另一条路走,一条完全错误但对陈飞而非常有用的路。
尾巴慢慢扫过砂岩平台的石面。
外围网格搜查的两个人在低草带和冲沟区域来回走了三趟。
他们在冲沟入口处停了很久,其中一个蹲下去,把草叶往两侧拨开,在地面上找什么。
陈飞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冲沟入口的砂地是松软的,当时他在那里走过,有落脚印记。
但他当时是腹部贴地姿态,落爪很轻,热流收到最低,压入深度比正常行走时浅得多——大约一到一点五厘米,和普通成年雌狮的压入深度接近,放在数据库里是完全正常的。
那两个人在冲沟入口找到了他的爪印,和砂地里异常深的那三个爪印一对比,得出了一个新的困惑。
两套爪印,同一物种,深度差了将近五倍。
这在物理层面是说不通的,除非这个动物在其中一个位置做了某种加速或跳跃动作,导致冲击力集中在某一爪,产生异常压入深度。
陈飞估算他们大概率会走到这个解释上。
这个解释有一个问题:跳跃或加速的动作会在落点前后留下连贯的步态轨迹,但那三个深爪印之间的间距完全不符合任何大型猫科动物在奔跑或跳跃状态下的步幅规律。
他们还要量一遍。
果然,那个拿记录本的人走过来,开始在深爪印之间测量间距,量完,蹲在那里看了很久,重新站起来。
又是摇头。
大头在这个时候从落脚地方向出现,沿着砂岩平台下方的草丛边缘走过来。
它走路的右侧重心还是比左侧多压一点,但步子迈得比较大,左肩的厚痂那一块皮毛已经开始从边缘往中心重新生长,新毛比旧毛短,颜色稍浅,像一小片补丁。
它爬上砂岩平台,走到陈飞旁边,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陈飞的侧脸。
然后它顺着陈飞的视线方向往东北看。
三公里外,手电筒的光在草丛里晃。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