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三声鼓响。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人敲登闻鼓了"――人群开始哗然。
无数官员在萧景川的带领下,汇聚过来。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
李逢源正面吸引火力,而萧景川找理由汇聚百官再次,将此事彻底昭告天下。
午门缓缓打开,一群甲胄鲜明的侍卫鱼贯而出,为首的那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槊,正是御前侍卫统领。他的目光扫过鼓前的李逢源和萧景川,又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何人击鼓?"
李逢源放下鼓槌,指着一旁昏死过去王琛,从怀里掏出那块裹着青布的令牌和账册,举过头顶:"代天子巡视河源钦差、坤宁宫总管太监李逢源――状告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琛,放贷谋利、祸害百姓、以权谋私、目无王法!"
那统领的目光落在那卷青布,以及一旁昏死的王琛,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陛下有旨,击鼓者入宫面圣。"
李逢源收起鼓槌,迈步走过午门,穿过长长的宫道。
萧景川有些担忧上前。
被李逢源用目光逼退,最终只能目送他进宫。
王琛被人带走。
李逢源死死抱着怀里的账册,踏过冰冷的石阶,走进了养心殿敞开的殿门。
承安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目光越过殿内几重帷幔,落在走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登闻鼓百年未响,李逢源,你好大的胆子。”
李逢源在殿中站定,把那卷青布包袱展开,露出里面的金黄色令牌和几本厚厚的账册。
"陛下!"他的声音很平:"王琛借您的名头,在京城放高利贷,已经做了三年有余。每年从百姓骨血里榨出来的银钱,通过十几条暗线汇入宫中,账目都在这里。刘大锤、牛三这些人,不过是他的末端爪牙。这笔账若是继续滚下去,三年、五年、十年――京城百姓的骨头渣子都会被人榨成灰。"
他没有看承安帝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从怀里抽出最后那本账册,翻开到最后一页:"这是今年汇总的账目,银两入宫的时间、路线、经手人,全都写着。"
殿内安静了很久。
承安帝坐在阴影里,死死盯着李逢源。
要不要将这狗奴按死在这?
侍立在角落里的海大富低着头,额角的汗珠无声地滑下来,也没敢去擦。
终于,承安帝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王琛的事,朕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逢源:"你今日敲登闻鼓,惊动满城,想要什么结果?"
李逢源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王琛,必须死。"
承安帝脸色铁青,咬牙:"来人,传旨――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琛,贪赃枉法、放贷害民,即日革职,押赴刑场,当街斩首。家产充公,家眷流放。"
殿内安静了一瞬。海大富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额头贴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奴才领旨。"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李逢源见状,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正要开口拍几句马屁。
承安帝又道:"李逢源,河源的事、京城的事,你都办得不错。锦衣卫代统领的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你去做吧。"
李逢源怔了一下。
锦衣卫代统领。
他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小太监,去当这个代统领?
没有任何犹豫,低头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奴才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退到门口时,承安帝的声音又从阴影里追出来:"账册留下。"
李逢源沉默了一瞬,把怀里的账册放回御案边上,然后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宫道尽头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几缕淡金色的天光。
正月初三,午门外的广场上,王琛被押上了刑台。
监斩官是海大富,他坐在棚子里,手里攥着一杯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