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老大夫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蹲到一边去开药方了。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出屋子。陈锋和程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墙角的尸体拖走了,地上的血迹用扫帚扫了几遍,又洒了些草木灰盖住。
隔壁院子的一个老大娘被请过来照看绣娘,李逢源又留了两张银票给她,交代她好好照顾,大夫开的药该抓就抓,别心疼钱。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逢源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天际那一线淡淡的光亮,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廊下的萧景川。
"萧大人,该回去了。"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处理好就回去。"
萧景川没有动。他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脸上那表情,看着像没事的人么?"
李逢源没有回答。
萧景川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要我走可以,你把令牌给我。"
李逢源按在胸口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萧景川,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令牌不能给你。"他说。
"为什么?"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他走到廊下,在萧景川对面站定,声音低了几分:"您是萧家大公子,是大虞的状元郎,这次河源赈灾圆满结束,立此大功,加上家族托举,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何必陷进这种事里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平日的玩笑。
萧景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名头这么长。"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容,目光定定地看着李逢源:"李总管,你可知道,我们读书人,一生所求为何?"
李逢源没有接话。
萧景川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念完这四句,像是自己也被这分量压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你方才说,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若是连眼前的事都不敢管,那前途再大,又有什么意义?"
李逢源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河源城外那场风雪,想起赵府地窖里那些被搜刮殆尽的箱子,想起沈复礼在漏风的破屋里说的那句"要用火",想起林翠微在雪地里跪着喊"青天大老爷"时的哭声。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拍了拍萧景川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将来要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你可不能怨我。"
萧景川也跟着笑了一下,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松弛:"我只会感谢李总管,给我一个为百姓做事的机会。"
李逢源转过身,外面太阳渐渐升起,阴霾散去。
嘴角忍不住上扬。
是啊。
天总会亮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