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那泼皮干咳两声,气势立马弱了下去。
如此,张远挤过人群,走到堂前,拱手行礼:"大人,学生张远!昨日杨大媳妇带人闯入林嫂子家中抢夺家产、动手打人,学生亲眼所见。"
杨大媳妇猛地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张远你这丧良心的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兔崽子,不就是当初老娘骂了你两句――"
"住口。"周桐的惊堂木又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杨大媳妇的哭嚎:"本官问话,未让你开口,不得插嘴。"
他看向张远:"你方才说亲眼所见?可还有人看见?"
张远点头:"有的。昨日六子、周婶、王叔他们都在场,大人若是不信,可传他们来问。"
他回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可被他点到名字的那几个人,要么缩着脑袋,藏在人群中,要么像被火烧了尾巴似的,脚底抹油一般往外挤。
只有书生张远,凭着一股意气孤零零站在堂上。
“张远,你可知,作伪证,是要连坐的!”
周桐瞥了眼张远,冷冷问道。
一旁林翠微已经心若死灰,心知这周桐屁股绝对是歪的!
自己深陷其中,还要连累这孩子!
她赶紧推着张远,低声说道:“你快走!”
随后抬起头,带着决然道:“大人,他是受了民妇蛊惑……”
张远却没走,反而梗着脖子,脸都涨红:“大人,学生没有作伪证!”
“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大人就算不信我说的,总该调查一番!而不是仅凭自己推论,就断定我在作伪!”
这话说得有些重。
甚至是在指责周桐断案不明,刚愎自用。
林翠微面色惨白,拉着张元衣袖,拉了几次,都没拉得住!
人群中一片哗然。
立马有人吆喝:“张远以下犯上,大人该用刑了!”
“张远被这俏寡妇迷了心窍,其心可诛!”
李逢源面无表情的在人群中看了几眼,随后目光移回来,看着张远,回头对着萧景川道:“也不知沈先生究竟是怎么教的!你看他的学生,一个个都是这样,又臭又硬!”
嘴上这样说,语中,却是止不住的欣赏。
高台之上。
周桐垂着眼帘,平静说了一句:“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张远,”
那平静,倒像是被激怒之后,压抑的情绪!
这下看你们怎么死!
杨大媳妇瞥了眼脸色苍白林翠微两人,心中得意,随后扯着嗓子又哭嚎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大人!民妇冤枉!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胡搅蛮缠!请大人明察!"
周桐没有理她。
反而朝人群中看了几眼,似乎是得到了什么答案,这才低头翻开面前的案卷,手指在一页纸上停下,随后抬起头,看着杨大媳妇,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冤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里:"昨日你掌掴林氏,冤枉不冤枉?"
杨大媳妇怔住,嘴里的哭嚎瞬间卡住。
这……
故事的进展,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大人你这转折有点生硬啊!
周桐又翻了一页:"你翻出林氏的五斤粮食、三两六钱白银据为己有,冤枉不冤枉?"
杨大媳妇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也是昨日回去,才点清那些银子!
这今日刚到县令,怎么会知道如此清楚?
他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升堂,还要这般戏耍她?
各种问号在脑海中冒出。
杨大媳妇僵在那里,像个雕塑一般!
这时。
周桐把那沓案卷往桌上一扔,抬起惊堂木,重重拍下:"你以为本官今日才到河源?"
杨大媳妇身子猛的一哆嗦。
只见周桐站起身,背着双手,从公案后面走出来,目光扫过堂上堂下那些愕然的面孔:"本官三日前便已入城,只是换了便服,未曾惊动官府。你那日在巷子里抢粮、打人、扇林氏耳光的时候,本官亦在人群之中!"
“本官亲自为林氏佐证!”
堂上安静了一瞬。
林翠微脸色微亮,跟张远对视一眼,欢喜抑不住地从眼睛里冒出来!
而一旁的杨大媳妇,脸色猛的变得惨白,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这就完了?”
周桐冷笑一声,走回公案后面,从案卷底下抽出一沓纸,一封一封地摊开:"城南刘老棍,告杨家长子强占其菜地,打伤其子,至今未赔。"
"城西周氏,告杨家长子拖欠工钱三年,上门索要被其当街殴打,肋骨断了两根。"
"城西说书先生李伯安,告杨家长子于市井当众调戏其女,致其女受辱后投井自尽――"
每念一个名字,杨大媳妇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她已经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里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咽:"不……我不告了……我不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