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时可以离开,”楚天耀说,“我不会怪你。”
这是他真心的话。刘娜跟这个家没有法律关系,她完全可以走。离开这个败家子,离开这个破屋子,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可他没想到,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刘娜心里,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你这是要赶我走?”
刘娜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个年代,被男人撵出家门,对一个女人来说等于判了死刑。
“我不是要赶你走……”楚天耀一个头两个大,“你能不能别哭了?就当我没说过,行吗?”
刘娜抹掉眼泪,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答应了爸爸,既然嫁到楚家,就是楚家的人。而且我不放心把小荷交给你。”她捡起桌上的袖套,“等小荷考上大学,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随你。我去上班了。桌上有饭菜,没钱买肉,你将就着吃。”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楚天耀的声音:“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刘娜脚步一顿。若是往常,她一个字都不会信。但今天,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门关上后,楚天耀看着桌上的一盆豆腐青菜、一盘炒白菜,心里憋着一团火。他从不亏欠别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他随手打开桌上的老式收音机。
“听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1993年2月28号星期天,农历二月初八……随着购粮凭证取消,全国粮价大幅度上涨……西山省汾酒集团再获喜讯,清香型汾酒颇受市场好评……预计下个月,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64k专线正式开通,标志着我国将接入inter第一根专线……”
楚天耀放下碗,整个人陷入沉思。
1993年。粮票取消,市场经济建立,物价上涨,商品经济的时代正式到来。杭城的马老师还是个英语教师,南方的小马哥刚从深大毕业,雷布斯还只是金山公司的小职员。
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年代,遍地黄金的年代。他有未来三十年的历史记忆,若是不干出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次重生。
但眼下,他得先搞钱。
楚天耀记得,厂里还欠着一笔抚恤金。楚田山是车间主任,死后家人能领六百块,但这笔钱拖了三个月一直没发下来。他怀疑有人在搞鬼。
他决定去厂部要钱。
永宁酒厂是县城里有数的大企业,家属楼就在厂部里面。楚天耀十分钟就摸进了办公楼。
路过二楼时,他透过会议室窗户往里看了一眼――好家伙,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全是厂子中层以上的领导。主位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梳着背头,戴着西铁城手表,周围的领导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恭敬。
“砰!”
中年男人一拍桌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永宁酒厂有几十万的坏账查不清楚,为什么不上报?”
这人叫楚卫国,刚调来接任厂长。一上任就查出了问题。
下面有人顶嘴:“楚厂长,咱们财务科人手不够,用的是老式记账法,账目有缺失很正常。”
“没错,粮食价格上涨,成本跟着涨,利润自然少了。”
楚卫国眉头紧锁。他知道事情不简单,但刚上任不能跟地头蛇硬碰硬。这个年代没有电脑,账本堆起来能装满半个会议室,想查清楚几十万坏账,几乎不可能。
楚天耀站在窗外,听完全程,露出一丝冷笑。他曾经听自家老头子提过,厂里早有人在搞中饱私囊的事。这帮老家伙吃定了新来的厂长查不出坏账来源。
但对楚天耀来说,这是个机会。
三楼财务科。
楚天耀一把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啊!”办公桌后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女人慌忙放下裙子站起来。
坐在办公椅上的李博明阴沉着脸:“进来不知道敲门?”
楚天耀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财务科科长,李博明?”
李博明脸色铁青:“小子,你是哪个车间的?”
“楚田山是我父亲。我来领抚恤金。”楚天耀似笑非笑,“厂里应该有这个规定吧?”
李博明恍然,随即讥笑道:“原来是老楚家的人。厂里财务紧张,等不紧张了自然会发。你先回去吧。”
这摆明了是想吃下这笔钱。
楚天耀笑了笑:“我没记错的话,采购部的李部长,是李科长的父亲吧?”
李博明脸色一变。
“我听我家老头子说过,永宁酒厂每年向镇上小酒厂收购基酒。咱们厂年产量八百吨,可每年出酒量却在一千吨以上。多出来的两百吨是哪来的?收购基酒的价格嘛……”楚天耀不紧不慢地说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