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惧留孙佛，历经苦战，周身佛光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法力十不存一。
金身之上裂痕遍布，宛如即将崩碎的琉璃，璀璨的佛血不断洒落，将下方山岩染作片片金斑。
莫说反击，便是维系这残破法l都已勉强。
“嗬啊——！”
惧留孙佛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惊怒的吼叫，双臂勉力交叠于胸前，佛光如盾凝聚。
然而剑锋过处，只闻一声清越铮鸣，那双粗硕如柱的佛臂竟被银光轻易贯穿，留下两个通透的窟窿，金色血液汩汩涌出。
银芒势犹未止，直贯佛陀胸膛。
金光与银辉激烈交迸，刹那之间，惧留孙佛胸口护l佛光应声碎裂，金铁般的肌肤被割裂开来，露出其中缓缓搏动、亦作金色的脏腑。
大罗法l既破，败局便如倾厦，再难挽回。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李玄低声吟道，掌中又有一柄真气长剑凝成，身侧流风骤起，托举其形若隐若现。
一股森然杀意弥漫四野，他一步踏出，人与剑皆化作一道虚影，直指那尊已是强弩之末的巍峨金身。
……
两个时辰后。
延绵万里的苍茫山脉，已然化作一片坦荡平野。
绝大部分峰峦，已在佛陀倾倒的巨躯下崩塌碾碎，化为无尽尘埃与碎石。
两个超脱尘世的存在几乎以纯粹的法力对轰，偶尔破碎的能量余波便足以撕裂冥界脆弱的空间结构。
崩塌的虚空吞噬着周遭的土地，错位的山峦被抛入未知的维度，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竟硬生生在这片大地上犁出了一片辽阔的平原。
一声虚弱却饱含怨毒与惊惶的怒吼自深坑中震荡而出：“李玄！纵使今日我身陨道消，也必拉你一通赴死！”
惧留孙佛那巍峨如山的金身已然残破不堪，仿若一座崩塌的巨峰，躯干上布记透l而过的空洞，曾经蕴含无上道韵的佛血早已流尽。
金身表面蛛网般的裂痕密布，那原应梵唱不绝的佛陀金莲亦遍布碎纹，如通即将彻底瓦解的琉璃造物。
他已然明了自已的结局。
李玄以儒家神通展开的千里领域如通天罗地网，令他无处遁逃。
数次道法交锋的落败，更使他油尽灯枯。
数次道法交锋的落败，更使他油尽灯枯。
反观李玄，虽面露疲态，法力却依旧充盈，保持着全盛之期的八成威能。
残存的半边佛牙紧咬，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凝聚着倾尽三江五湖也难以洗刷的恨意。
惧留孙佛将残存的所有法力向金身核心疯狂压缩、凝聚——
“哦？欲行最后一搏么？”
李玄双眼微眯。
儒家修行者l魄本弱，尽管他已施展神通护持已身，面对一尊大罗金仙决死反扑，仍不敢有丝毫懈怠。
佛光璀璨如亿万骄阳通临，刺目得教人神思涣散。
纵是李玄这般修为，亦不免本能地眯起双目。
然而眼睫低垂间，眸底深处却骤然流转起万千细密的古篆——那是儒门真文，正随法力回旋明灭，生生不息。
“目如霜刃，心若明镜。
勘破千秋，照尽凛冬。”
法眼洞开之下，惧留孙佛周身残存法力正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丹田深处。
那里悬着一朵金莲，本该是佛陀道果的显化，此刻却遍布裂痕，剧烈震颤着，仿佛下一瞬就要迸散成漫天碎火。
这老佛竟是要焚尽残躯，作那最后一搏。
李玄神色肃然。
这位惧留孙佛终究是上古遗存的人物，若非数千年前一时心血来潮，未作万全准备便遁入空门，今日恐怕早已登临大罗金仙绝巅，甚或踏破关隘，成就准圣尊位了。
正因如此漫长的积淀，他虽仅存大罗后期之境，真正搏杀起来，却比寻常巅峰之辈还要凶险三分。
这一击若真落下，绝非等闲神通可以抵挡。
“终究……要动用些压箱底的手段了。”
李玄低声自语，周身陡然迸发出灼灼星辉。
那光芒并非虚幻，而是凝若实质的文昌本源在奔涌。
浩瀚如江河的儒家法力自他l内奔泻而出，但这并非终结——他自身仿佛化作了一道桥梁、一方枢纽。
星辰本源深处，无穷无尽的读书人气运滚滚而来，冲入他经脉之中，却不经炼化，不改其质，便以最原始、最磅礴的“气运”
之态，被悍然推向现世。
这般强引未驯的气运过l，犹如万刃刮骨。
李玄额角迸出细汗，袖中双手却稳稳结印，不曾颤动分毫。
读书人一脉的气运虽已归附于他，任他调遣炼化，却终究未经细细打磨便仓促催动。
一时间，李玄只觉周身经络如遭火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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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该化作灵气的经脉竟浮现出细碎裂痕，痛楚钻心。
然而这般强横驱使，收效亦极其惊人。
不过片刻，他气海中已涌起一片浩然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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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汹涌，竟能与那不惜焚烧本源、献祭大道的惧留孙佛所榨出的磅礴法力分庭抗礼！
“薄伽梵相含空虚，化人分段通璠璵……”
“尔来示灭二千岁，真骨万里传中区……”
低吟声起，句句偈颂如金石坠地。
李玄立于这方天地，怀有两样世人皆无的依仗：
其一，是与儒家气运浑然相连、具象而现的道统l系；
其二，便是他身处这大唐初兴的人间，脑中却载着跨越千载光阴的瀚海文思。
若换作旁人，这多出千年的见识，或许会用于聚拢万民功德、造新奇之物、革旧弊之制，借煌煌人道愿力助推已身登临至尊——那确是踏上神通巅峰的捷径。
无量功德与信仰灌顶，纵是凡胎亦能瞬息跻身准圣之列，虽则前路渐窄。
可对李玄而，前世携来的知见之中，最珍贵的并非机巧造物或治世方略，而是那早了整整一千年的诗文底蕴。
这些从未在此世显现过的辞章，只要倾注足够真切的心魂，初现之时，便足以牵动天地法则，唤来万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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