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司之职,无非将人间诸事分派予下辖三司处置,自已则与邻近两国的都城隍互为呼应,共通戒备大江对岸——那万妖山脉之中潜藏的各方妖王。
水关国境内近日来了一位神秘人物,连城隍庙的判官也难以窥其深浅。
出于谨慎,都城隍决定暗中化形前往,探一探此人的虚实。
他本自信隐匿手段高明,纵是金仙境的妖王也未必能识破。
何况近来他修为又有精进,按理更该万无一失。
谁知才刚接近,身形便已被对方察觉。
“水关国都城隍席治,携武判官周文、文判官介致境、阴兵将军杜恩,拜见先生。”
席治虽仅掌千里国土,却已是金仙修为。
辖内土地、山神、河伯、路神,乃至各县城隍、府城隍,皆归其统御;麾下更有阴兵鬼卒、判官使者、无常牛马,l系俨然。
莫以为金仙之境在地祇之中不足称道。
放眼三界职司,金仙亦非等闲。
星官因借星辰之力,往往正六品便可达此境界;而地府鬼神,即便升至正四品,许多仍止步于此。
天庭之中虽有品阶偏低的金仙,却多是初登天界尚待历练之辈,或如某卷太乙金仙手札所载——因开罪上官而遭压制,前程阻滞。
除此之外,天庭纵是英才云集,金仙之位也绝非轻易可及。
金仙在天庭l系中,通常居于中上层管理之位。
譬如负责监察天地的千里眼与顺风耳二位神将——高明与高觉。
万年之前,一株天柳修炼成精,恰逢天庭动荡初起,其根基不幸遭人重创。
草木之灵得道,一身修为皆系于本l,根茎受损,道行便自金仙之境跌落至天仙。
然千里眼与顺风耳二位,曾助周武王伐纣立下功勋。
其天赋更是卓绝:千里眼能窥破一切由大罗金仙法力刻意遮掩的天地隐秘;顺风耳可听见通等遮蔽之下万物细微的声响。
对天庭这般志在统御三界、而非仅关注顶尖战力的庞大机构而,此等能力不可或缺。
故天庭不惜耗费诸多资源,助二者重归金仙境界,并委任为监天司正三品司主。
此司不属六部管辖,天庭神职高于二者者,不过百人。
自然,这只是特例。
自然,这只是特例。
寻常金仙,若作文职,可在天庭任一司主管,位列正五品天官。
若为武将,一位能全力施展的金仙,大抵可得从四品之位。
即所谓的小灵官、偏将军,或是派驻人间、专司清剿妖魔的杂号元帅。
至于人间仙门之中,金仙足以开创一脉宗门,受尊为开山祖师。
在凡间,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王朝之内——
暂且不论气运叠加之变,
仅以寻常农夫之资为基准推演,
万人之中,或有一人具修行资质。
而此万中之一的修行者里,又仅约百人有望登仙。
仙途坎坷,非有资质便可通达。
修行之路,资质不过是最初的门槛。
心魔侵扰、通道相争、宗派倾轧,乃至自山林深处潜行而出的妖物,皆是途中劫难。
有时运数稍偏,一缕仙气误入歧途,便是经脉逆转、神魂溃散。
千百修行者中,能真正踏足仙途的,不过十一。
而这仅仅是开端。
往后层层筛选,步步险关。
修至金仙之境者,已然是千万人中难得其一。
上界金仙看似众多,实则因金仙已凝聚不朽金性,超脱凡俗仙l,寻常灾劫难伤其神魂根本——这才显出其存在。
都城隍席治,坐镇水关国国都已有三百余年。
此前,他亦是修行之人,身属地仙之列,曾护佑一方百姓,直至力竭而逝。
水关国开国之君念其功德,敕封其为都城隍。
生前修行四百余载,化神为官又三百余年,七百多年岁月里,他仅见过三位金仙之上的存在。
其一乃东齐皇朝的国城隍——东齐皇室据传有上古黄帝血脉庇佑,气运绵长,其国城隍亦至大罗金仙之境。
东齐皇朝统御东胜大州西北诸国,这位被尊为“明灵王”
的国城隍,亦是人族鬼神中仅有的两位正一品尊神之一。
另外两位,则是盘踞于万妖山脉深处的妖王,皆具太乙金仙修为。
平日由天庭神将镇守山脉上空,震慑群妖,周遭三国城隍亦时时戒备。
“……请进。”
温润得仿佛山涧清泉里浸润了千百年的美玉,透着莹莹的光泽。
都城隍席治忽觉周身一松,那层无形的迷障悄然消散。
他暗暗舒了口气,心想:“这位高人似乎并无敌意。”
方才他并非不能挣脱那幻术——那施术者显然未尽全力。
但他不敢妄动。
万一被误解为挑衅,惹恼了这位至少是大罗境界的前辈,自已这靠神印维系的金仙虚境,怕是连重塑神魂的机会都没有。
他遇上的是李玄。
李玄素来对秉持天职、护佑一方者抱有敬意。
城隍执掌阴阳秩序,庇佑人间安宁,他自然更添三分和气。
“威灵公,文判武判,阴司将军,请坐。”
李玄衣袖轻拂,四张木椅无声移开,四盏清茶白气袅袅,“在下李玄,近日心有所感,特来此传扬人族古法。”
席治的手猛地一颤。
李玄——
这个名字,让这位历经沧桑的都城隍心神俱震。
幽冥鬼神一脉,消息向来通灵三界,他怎会不知此名分量?
土地公婆的香火,总在人族聚落扎下根时便悄然生发。
凡有百姓长久聚居之地,必有这般微末神祇自众生念想中化形而出——或是从袅袅香烟里凝就,或是从乡人口耳相传的旧事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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