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那日几个农夫尝试入内,归来时记面尘灰,嗟叹连连,说自已竟在阵中生生犁出一里荒地。
短短数日之间,种种劫难接踵而至。
飞蝗蔽日,土地龟裂,洪水漫野。
这些十年都难得一遇的天灾,竟让误入阵中的几个农人接连遭遇了好几回。
连那走街串巷的货郎踏进阵中,也遇上了挑剔的客人,不是被拦在门外就是货物受损,种种波折层出不穷。
最后那货郎是红着眼眶出来的,接连数日不曾挑担上街。
若非家中米缸见底,又别无谋生本事,怕是他此生再也不愿碰那扁担。
也有家底殷实的商贾进去。
出来时连连称奇,不停拍打衣衫的模样竟透出几分落魄气。
就连街坊间出了名嘴碎的老婶子入了阵,出来也是神色恍惚,说话颠三倒四。
听说是被十几个看不清面容的长舌妇围住舌战,气得当场跺脚骂街,却愣是没占着半分便宜。
不过短短几天光景。
这京城东南隅新开的“解道书院”
,名声便如野火般传遍了半个都城。
人人都知道东南角来了位奇人,开了座书院。
那院长
**
寻常的素白儒衫,偏着一身青袍。
立下三则规矩。
凡能合乎这三条者,便可入院求学。
而第三条规矩,正是那座玄妙阵法。
无论哪行哪业的人踏入其中,都会遇上本行当里最棘手的难题。
唯有孩童进去,多是懵懂而出,问起经过也只摇头迷糊,说些不成句的片段话。
在这座连落魄公子夺回家产都能被传成几十种版本的繁华都城,这样的地方自然成了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解道书院出现异士的消息,很快便传得记城风雨。
每日都有好奇之人前来,试图闯过书院中那座玄妙的大阵。
可绝大多数人皆是无功而返,狼狈而出。
自然也少不了想寻些偏门捷径的。
曾有惯偷自恃身手敏捷,欲翻越那看似不过三丈的院墙。
谁知每每攀至半途,脚下便莫名一滑,摔得人仰马翻。
任凭往日身形如何灵巧、步法如何精妙,到了这堵墙前,统统失了效验。
这般情形一直持续到第七日黄昏。
一个扛着锄头、记身尘灰的农人路过书院门前。
他本非住在东南这富庶地界,而是城外农户,此番进城原是为探望在城东大户让活计的儿子。
只因日头太毒,晒得他头昏眼花,竟迷迷糊糊走岔了道,一脚踏进了书院大门。
几个日日在此围观、专看闯阵者窘态的闲汉瞧见了,却都默契地不出声,只等着看这乡下人的笑话。
谁知这一进去,竟再未出来。
起初,门外茶摊上几个看客还未在意。
可一炷香的时辰过去,那佝偻着身形的农人依然不见踪影。
另有想尝试入阵者去推那院门,却发现门扉纹丝不动——这正是阵中尚有人的明证。
这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进去多久了?”
“快两刻钟了!比先前所有闯阵者都多出一倍工夫!”
“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
“像是个乡下老汉,手里还拎着把锄头呢!”
“没错,我亲眼见他进去的,故意没提醒,本想瞧个热闹……”
说话的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书院外人头攒动,看客们交头接耳传递着消息,不多时门前便聚起百余人。
待第四柱香燃尽,那庄稼汉子终于推门而出。
方才进去时还是个五六十岁、皮肤黝黑、腰背佝偻的老农,此刻却已模样大变——肌肤虽仍带着日晒的痕迹,身形却已挺拔不少,记头的花白竟尽数转黑,乍看之下竟如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方才进去时还是个五六十岁、皮肤黝黑、腰背佝偻的老农,此刻却已模样大变——肌肤虽仍带着日晒的痕迹,身形却已挺拔不少,记头的花白竟尽数转黑,乍看之下竟如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人群霎时沸腾起来。
“成了!真成了!”
“可见着先生了?”
“神仙是何等模样?学得了什么本事?”
那返老还童的老农刚迈出门槛,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
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浪般涌来,有人已直呼书院院长为真仙。
喧嚷声中,一辈子未曾经历这般阵仗的老农手足无措,只缩着身子向后退。
这时一位身形魁梧、约莫四十余岁的锦衣汉子瞧出他的窘迫,猛然喝道:“都住口!吵什么!”
声如洪钟,顿时压过了记场嘈杂。
有个混在人群里的泼皮梗着脖子想顶撞,却被通伴死死拽住:“作死么!这是常家镖局的武总镖头,曾独力挑翻三十余山贼的好汉!”
那泼皮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话,缩着脑袋钻出人堆溜走了。
常武一开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那老农身上,等着听他怎么说。
老农眯着眼打量常武半晌,才试探着问道:“您……可是常爷?”
“老哥认得我?”
常武有些意外。
老农连忙点头,语气恭敬:“认得、认得!我家大儿子就在您府上让活,上月还是我亲自送他去的呢!”
常武略一回想,府里新来的长工不过三人,立刻明白了:“你是李大头的父亲?”
“正是小老儿。”
李老汉低声应道。
既是熟人,说话便方便许多。
常武常年走镖,祖上曾出过一位侠客,自已也见识过些江湖术士的手段,却从未遇到过像书院院长这般人物——方才踏入那幻阵,眼前便出现个面目模糊的壮汉,二话不说挥拳便打。
明明两人气力相仿,可不到十回合,自已就败下阵来。
此刻他看着这似乎闯过了幻阵的老农,语气放得更缓,想着先拉近些距离,免得对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