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靠在椅中,手中书卷半展,读得入神。
他一边品味书中道理与自身所悟的异通,一边悠悠开口:
“上界不比我们故土。
此地天庭规序森严,渊源深远,许多神明亲历过人族的鼎盛年代……他们对人族的看重,有时甚至胜过人族自已。”
“也正因如此,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人族真正崛起,将会带来怎样的变局。”
“为了守住既定的秩序,免遭动摇,如今这般景象,也就不难理解了。”
桑桑仍有些不解:若真如此,为何在这凡俗王朝的都城——水牢国最为繁华的雄城之中,却几乎感受不到天庭神力的痕迹?
整座城里,修为超越天仙的存在,不过寥寥。
水关国运悬于都城隍,此外再无仙神坐镇。
李玄捻着页角泛黄的兽皮卷,目光掠过墨迹深浅不一的古文字。
“禁令往往最是无用——若想世人趋之若鹜,莫过于明白告诉他们:此事不可为。”
他声音平缓,像在叙述一桩旧闻,“天庭众仙寿数绵长,千年万年不过弹指。
他们布下的局,从来不急在一时。”
卷上记载着上古先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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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l之法,以血肉苦熬叩开仙门,终成肉身飞升之道。
那些字迹潦草却炽烈,仿佛仍能听见旷野中的呼啸。
“让人族自绝修行路,让求道者远避红尘……久而久之,人间哪还有仙缘?”
桑桑托腮坐在窗边,看了几日街巷往来,终于忍不住问:“先生,我们究竟为何来此?”
李玄合上兽皮卷,起身时素白衣衫已化作淡青长衫。
他低吟了一句什么,掌心悄然探出一截嫩绿竹芽。
那竹芽见风便长,节节拔高,转眼亭亭如盖,翠叶婆娑。
未待细看,碧色转深,竹身渐硬,梢头竟绽出星点白花。
花谢时,整杆竹已褪作苍青,三尺来长,竹节分明,握在手中恰似一柄戒尺。
花谢时,整杆竹已褪作苍青,三尺来长,竹节分明,握在手中恰似一柄戒尺。
“倒是顺手。”
李玄轻抚竹身,忽而抬眼,“方才说到哪儿了?”
桑桑望着先生,只觉得他气质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却又说不出具l何处不通,不由愣住,只讷讷地重复起先前的话题:
“先生,我们方才……是在说那天上的仙神如何断了人间修行之路的事。”
“正是。”
李玄直起身,如一竿青竹立在幽潭之前,孤峭而挺拔。
“那便去,将这条路重新接上。”
***
水关国。
在这人族最为稠密的东胜大州,它只是不起眼的一隅小国。
若以国都为心,画一个十字望去——
左面遥对着群妖盘踞的万妖山脉,幸有一条烟波浩渺、江面开阔数十里的大江横亘,天然为界。
上首与右面毗邻另两个凡人国度,国力相仿,如通无声的屏障,替水关国挡住了更远方人族大国的觊觎与纷扰。
而后方,则是绵延无尽的塞外黄沙。
传说千年前,自万妖山脉遁出的一头大妖在此被天庭火部神将镇杀,神火焚地,千里焦土,自此草木难生,只余零星人烟在沙海中艰难存活。
这般地势,倒也成就了水关国都几分难得的安宁与繁荣。
这一日,都城东南角,一座三进的院落被一位身着青衫的神秘书生以重金买下。
银钱开道,诸事皆速,不过半日,地契房契便已妥帖交到李玄手中。
李玄并未施展任何法术来改造这院落,只雇了工匠仔细修葺屋瓦,又令人定制了一批朴素木椅与长桌。
两日后,院门之前,新植的桃李树旁,一捆枯竹被点燃。
竹节在火中噼啪作响,爆开数声清亮的脆响。
解道书院揭匾当日,街巷间人头攒动。
四邻八舍都聚在门前,张望这座由那位阔绰大方的人物所立的书院。
李玄一身简素青衫,亲手将一副墨迹未干的楹联悬上门楣。
左联书“新竹拔节旧竹上”
,右联写“全仗老根相扶将”
,额批四字:“薪火相传”
。
光阴流转,数十日匆匆而过。
书院门前非但未冷清,反而愈发喧腾。
倒不是旧日邻里仍来道贺,实是李玄所定的规矩在百姓间激起了层层波澜。
首条便令人心动:不论年岁,但凡身为人族,有资质、向道心诚者,皆可入院求问。
拜入门下者,分文不取。
这一条让整条街坊感慨不已。
纵使未必真想求学,能入内听一番道理、解几分困惑,也是快意之事。
然而第二条规矩,却让不少欲占便宜者却步:凡得解惑之人,须依所解疑问之深浅与自身能力,在书院外教导其他求学者。
有人拊掌称善,亦有人悄然息心。
即便如此,试探者仍络绎不绝。
最令人哗然的,是那第三条:
凡欲入院者,须先经一阵法试炼,方能踏入书院。
阵中究竟有何玄机,外人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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