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既未反对,温华便在众人推举下半推半就地坐上了监国之位,暂理大唐政务。
那御座的新奇滋味,温华早在长安便尝够了。
如今真要端坐其上批阅奏章、决断国事,简直比受刑还难熬。
他跑去寻师父诉苦,却被挡在门外。
温华心头一沉,顿时明白这亦是师父默许之意。
只得咬牙接下这苦差。
可他何尝懂得政务?面对堆积如山的各地奏本,翻来覆去不过两句批复:
“循旧例办。”
“交由诸位大臣商议定夺。”
连熬数日,他已头晕目眩,对着殿柱哀叹:“师父啊……这日子何时才到头?”
此时洛阳城外老君山,云岚缭绕。
传说太上老君曾在此筑炉炼丹,山因此得名。
峰峦叠翠,涧水淙淙,确是洛阳一带最灵秀之处。
温华念叨的师父,此刻正揽着贴身侍女立于山崖边,远眺层林尽染。
唤作桑桑的少女慵懒如春日的猫,整个身子软软依在男子怀中,指尖缠着他一缕衣带玩绕。
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娇憨的少女,几日前曾轻描淡写挥手,便教百余名仙家魂飞魄散;更不会想到,九重天上的玉帝与四方大帝,早已因她掀起了滔天波澜。
这些纷扰都与桑桑无关了。
她低语如风:“先生,桑桑等这一日,等得岁月都漫长了。”
是啊,光阴在她的等待里拉得绵长。
昔日嘉云峰上,她还是个混沌未开的少女。
自随先生走下那座山,心底的雾霭才渐渐散开,露出清晰的情意。
直到那日苍穹之巅,挣脱昊天的束缚,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先生心中所念,竟与自已相通。
她曾一次次梦回嘉云峰的云烟深处。
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有先生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嘉云峰。
成为昊天?
那般无趣之事,怎及得上随在先生身畔半分欢愉。
李玄听着她的低语,目光温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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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都会如今天这般。”
话音轻柔,桑桑唇角却浮起一缕淡苦的笑:“先生生来便是让大事的人,桑桑不敢贪求太多。
只是……”
她忽然从李玄怀中脱出,仰面定定望向他:“无论先生今后是去往上界,还是留在这人间,桑桑永远都在。”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伤先生分毫。”
她眼底掠过一道凛冽的决意。
李玄正要说什么,却蓦然抬首望向天空。
桑桑几乎通时仰起了脸。
乾阳殿内,温华身形一震,倏然掠出殿门。
洛阳城某处,正品尝着当地小食的夫子,手中的竹筷忽地顿在半空,他缓缓转头,望向高天。
城中另一座宫殿内静修的柳白与轩辕景城,亦心口一沉,双双起身踏出殿堂。
只见九霄云外,
浓云翻墨,紫电隐现,闷雷如远古巨兽低吼。
浓云翻墨,紫电隐现,闷雷如远古巨兽低吼。
大片天空开始扭曲、波动,
随后,那道古老而巍然的巨门,再度浮现于苍穹之上。
天穹之上,万千仙军如黑云压顶。
身披璀璨仙甲的兵将踏碎雷光,自洞开的天门中汹涌而出,每一步都引得云层战栗、电蛇狂舞。
紧随其后,星河倒卷,无数星官立于熠熠生辉的流光之上,漠然俯视着下方的人间。
刀戟林立,寒光映彻长空。
曾经只在地面展开的战阵,此刻高悬于众生头顶。
咆哮的异兽在云间显形,獠牙毕露,凶煞之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人间死寂。
无数目光投向高空,绝望如冰,封住了每一寸呼吸。
就在这凝固的瞬间,五道身影自天门尽头缓缓浮现。
为首者散发赤足,玄袍暗铠,足下龟蛇交盘——正是北方真武大帝亲临凡世。
身后四位神将肃立,仙光缭绕,威仪凛然。
那一日,天廷与星界联军十万,倾世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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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莽莽,蹄声如雷。
万余白甲骑兵纵马驰骋,卷起漫天草屑。
人人佩凉刀,跨白马,正是北凉铁骑残部。
中军阵前,北凉王徐啸勒马回望。
目光所及,士卒皆面染风霜,战马喘息如鼓。
自离北凉深入草原,转战已逾十日。
连番恶战,二十万精锐折损殆尽,而今仅余万人。
徐啸握缰的手背青筋暴起,心头似被钝刀寸寸凌迟。
冰冷的北风如刀锋般刮过草原,徐啸领着北凉最后的铁骑在无垠的荒原上疾驰。
马蹄踏碎枯草,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拖成一道苍黄的烟迹。
他知道,自已是在逃亡,逃向这片大地最荒凉、最寒冷的边缘。
平生第一次,这位被称作人间修罗的北凉王,心底窜起了无法抑制的寒意。
那天穹之上的景象,他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仙人如雨陨落,天光为之黯淡。
而那个名叫李玄的身影,竟与漫天仙神战得难分难解。
最后,连那至高无上的昊天都显化世间,助他斩尽诸仙。
那一幕,深深烙在徐啸的眼瞳深处,每闭上眼,便重新浮现。
恐惧,便从那刻生根发芽。
曾经得罪过李玄的人,无一幸免。
连坐拥万里江山的大唐天子,也未能逃过清算。
如今,只剩下他,北凉的徐啸,还在这片土地上喘息。
可他还能喘息多久?
如今的李玄,是连仙人都能斩落的存在。
若他真想起北凉旧怨,徐啸除了束手就戮,还有什么路可走?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