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以法则与威压统御人间漫长岁月的群l,竟脆弱得如通蝼蚁,在一种近乎漠然的、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被轻易抹去。
夫子喉头滚动,尝到了一丝干涩的滋味。
夫子喉头滚动,尝到了一丝干涩的滋味。
心头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反而坠着铅块般,愈发沉郁。
下界仙众,此番确乎是尽数陨落了。
人间看似避开了一场倾覆之祸。
可夫子比谁都清楚,帷幕,或许才刚刚拉起。
上界其余仙神,岂会对此置若罔闻?这近乎挑衅的屠戮,必招致难以想象的反弹。
更何况,那李世民……那位紫薇大帝,已然遁入了天门。
此人在人间这些时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岂是能轻易勾销的?如今他重返天界,重掌紫薇权柄,再列四御尊位,统御周天星辰。
以他那睚眦必报、雄心勃勃的性子,如何能放过这将他逼至如此境地的人间众生?
然而,这些竟都还算不得眼下最棘手的困局……
夫子心中思绪翻腾,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神辉。
此刻最棘手的困境已然浮现:昊天已然觉醒,永夜之劫即将降临。
或许根本不必等到上界仙神震怒报复,这人间便要先一步倾覆、面目全非。
一念及此,夫子竟罕见地生出几分茫然。
他们曾挡住了仙人。
然而如今,又有谁能挡得住昊天?
天穹之上的那场厮杀并未掩藏。
众仙陨落之刻,整个世间皆有感应。
所有生灵都目睹了那足以撼动万古的景象——百余仙人如秋叶般凋零。
人间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一种难以说的恐惧,悄然在众生心底蔓延开来。
“仙人……仙人都死了?”
“他们全都陨落在凡间了!”
“完了……这是滔天之罪!仙界其他仙神岂会饶过人间?”
“仙神一怒,凡俗如何承受?”
“怕什么!这些仙人是昊天所杀!仙神是神,昊天亦是神,谁又惧谁?”
“唉……你岂会明白?没听过那句话么——神仙相争,凡人罹难。
若仙界众仙与昊天在这世间彻底开战,我等哪里还有活路?”
世间惶惶,议论纷纷。
长安城废墟之间,温华失魂落魄地站着,喃喃自语:“桑桑……不,她不是桑桑……”
苍穹上的一切,他看得分明。
那些令先生与夫子竭尽全力方能勉强抗衡的仙人,在桑桑手中不过翻掌之间便尽数湮灭。
轻描淡写,犹如当年在嘉云峰下厨时,她利落宰杀鱼鸡的模样。
温华素来以为,此生除却恩师,再无令他生畏之人。
可眼下,他却觉着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爬升。
他如何能想到,那个素日里默默让事、从无怨的少女,竟能展现如此震慑天地的威势,教人神魂俱颤!
桑桑她……
只怕今日一过,世间便再寻不到桑桑的踪迹了。
一念及此,那抹惶恐竟渐渐转成一声低徊的叹息。
身侧的柳白,此时正重重喘息,胸口起伏如浪。
身侧的柳白,此时正重重喘息,胸口起伏如浪。
他只觉周身血液都似被点燃,滚烫奔流。
上百位仙人——就这样陨灭!
那些始终将凡人视若草芥的仙家,如今却如尘蚁般逝去!
这是何等酣畅!
可惜自身修为不足,这般痛快之事,竟只能在下方仰首静观。
倘若也能凌空斩落几位仙人,自已的境界定能再破一层!
心潮汹涌间,柳白却未曾察觉,那份对昊天的敬畏,竟悄然重回心头。
数千年来,昊天现迹人间的次数寥寥。
倒是天上仙众屡屡降临,彰显神威。
岁月流转,世人虽仍持信奉,却不自觉暗认:上界仙人的法力,怕是早已凌驾于昊天之上。
就连柳白,亦曾怀揣相近的念头。
直至此刻,柳白与众生才恍然明白——昊天终究是昊天!
“这怎可能……那可都是仙人啊……”
轩辕景城双目空洞,往日那半步儒圣的气度早已消散无踪。
比起温华与柳白,他心中所受到的冲击,简直如天地倾覆。
他仍清晰记得,当年老祖轩辕大磐为突破陆地神仙之境,几近癫狂。
可谓不惜一切,不择手段!
所谓陆地神仙,终究还是凡尘里的称谓,离那破界飞升、位列仙班尚隔着万水千山。
即便如此,在人间众生眼中,他们已是令人仰视乃至畏惧的存在。
真正的登仙化神,纵是轩辕大磐这般人物,也从未奢望能够触及。
在常人心里,仙人便是云端之上的神灵,不可窥探,更不可企及。
可就在此刻,那些传说里的仙人,竟如秋叶般纷纷陨落。
百余位仙人,几乎连挣扎都未曾显露,便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景象太过骇人,连轩辕敬城这般心性,也不由神摇意夺,难以自持。
然而惊悸未平,另一重忧虑却悄然爬上心头。
诛灭这些仙人的,是昊天。
昊天虽强,终究是这一方天地所生所养。
在上界仙神眼中,昊天出手与他们眼中的“下界众生”
出手,又有何分别?
数百仙人葬送于此,无疑是对上界威严的践踏,是对仙神统序的公开挑衅。
恐怕不久之后,更汹涌的怒火、更可怕的报复便会降临。
到那时,自天界降临的仙神,无论数目还是修为,都将远胜此番。
昊天能否再次抵挡?这人间能否存续?
他曾受儒圣嘱托,誓要守护此界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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