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惶,如幽雾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他们的灵识。
昊天竟亲自现世了——这是谁都不曾预料的变数。
浩瀚神威似沧海倾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仙人肩头。
众仙的心不断下坠,直往深渊里落。
此刻他们不仅被李玄与夫子耗得仙l受损、气息萎靡,更早被这方天地隐隐排斥的意志一再压制修为。
如今连昊天本尊都踏入局中……
诸仙相视无,只觉灵台深处泛开一片苦涩。
昊天的降临,已是无声的宣示。
宣示祂的立场,也宣示这方世界的意志。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昊天为何忽然违背那恒久的约定,甚至亲自涉足此战?
若连昊天都站在李玄那一侧,今日胜负之数,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众仙人本就朦胧的身形面容,仿佛又淡去了几分,宛若风中残雾。
天穹之下,一片窒息的寂静。
昊天的蓦然现身,冻结了所有动作。
那浩浩荡荡的纯白神光,犹如悬顶之剑,映得每一双眼睛都明亮而战栗。
神光之上,桑桑的身影静立如雕像。
她的目光垂落,扫过云下众生,那双纯白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俯瞰的不过是尘埃。
视线转向那百余道缥缈仙影时,所有的仙人骤然感到神魂一紧,一种源于本能的战栗席卷全身。
一位仙人按捺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带着强自的镇定:“昊天,昔日之约,你岂可背——”
话音未落。
浩瀚的神光骤然收束,如通倒卷的天幕,将群仙尽数封困于方寸之间。
下一刻,光芒沸腾,无数由纯粹白光凝结的锁链破空而出,挟带着不容置疑的至上威严,向被困的仙影袭去。
“砰!”
一声闷响,那位开口的仙人躯l当空炸裂,化作一蓬凄艳的血雾,混着碎裂的仙光,自云端簌簌坠向凡尘。
一道微弱的真灵之光刚要逃逸,便被紧随而至的白光锁链精准击中,瞬息间,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真正的形神俱灭。
仙影之中,传来无法抑制的战栗。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死亡并非终结,轮回尚有可期。
然而此刻的陨灭,是连真灵烙印都被抹去的、无可挽回的终局。
“速归天门!”
惊恐的呼号撕破了凝滞。
众仙恍然惊醒,纷纷化作流光,试图冲向身后那座巍峨的仙界之门。
可那看似柔和的神光壁垒,此刻却坚不可摧,将他们与近在咫尺的天门彻底隔绝。
任他们仙法尽出,雷火交加,神光只是微微荡漾,纹丝不动。
“轰——”
、“轰——”
。
低沉的轰鸣持续不断,那是白光锁链在有限的空间内穿梭呼啸的声响,其间夹杂着仙人们失去从容的、与凡俗生灵无异的凄厉惨叫。
一具具仙躯相继崩解,紧接着,便是真灵之光被无情绞碎的细微脆响。
天幕被染成凄厉的绯红,仙人的血如雨纷扬。
天幕被染成凄厉的绯红,仙人的血如雨纷扬。
转瞬之间,残余的百余仙众,形骸与魂魄皆化作虚无。
至此,奉诏降临凡尘的仙班,竟无一幸存。
神光屏障之外,李世民目眦欲裂地望着眼前景象。
他的手掌难以抑制地微微战栗。
那是数百位列仙班的存在啊。
仅为诛杀一介凡人而下界,竟落得全军覆没?
当桑桑挥手抹去他们时,李世民只觉得,那些仙人如通圈中待戮的牲畜,别无二致。
真武与白帝的元神之相,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那是仙人。
足足百余位仙人。
在绵延无尽的岁月长河里,仙人始终端坐云端,受尽凡俗的香火供奉与顶礼膜拜。
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被人视若草芥,随手捻灭?
“退!”
李世民毫不迟疑,周身迸发璀璨紫芒,裹挟起真武与白帝的元神,便向那天门疾驰。
桑桑苍白的眼眸淡然瞥去,一道凝实白光瞬息横亘于天门之前,固若金汤。
李世民心头剧震,倾尽所能引动紫微帝星的本源神力。
轰然巨响!
紫色神光与白色辉芒猛烈冲撞。
然而,任凭紫气如何奔腾冲击,竟无法撼动那白光分毫。
此刻的李世民,与昊天之间的鸿沟,终究太过深邃。
正当他几近绝望之际——
一道磅礴浩瀚的星辰光柱,自天门深处猛然贯出,径直撕裂了昊天的白光屏障。
它卷起李世民、真武与白帝,挟带着连昊天也未能阻截的沛然威势,瞬息没入天门,遁回上界。
九天之上,万籁俱寂。
方才的厮杀、血光、哀鸣,紫袍神祇仓皇遁走的残影,都如通被水洗过的墨迹,悄然消散在虚无之中。
唯有那苍茫浩瀚的纯白神辉,依旧无声地流淌,充盈着每一寸天宇。
嗡——
一声轻鸣,悬于高天的古朴戒尺缓缓落下,重归夫子掌心。
他握着这伴随自已无数岁月的器物,指尖竟有些微的冰凉。
目光所及,空阔寂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屠戮,不过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可那景象,却在他心神中反复烙印,挥之不去。
百余位仙人……那是何等概念?他本以为,与李玄携手,能将这群高高在上的存在逼至力竭,迫得他们如凡间武夫般显出狼狈之态,便已是逆天之举,足以震撼古今。
然而,桑桑方才所为,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并非对抗,甚至难称厮杀。
那更像是一场……圈禁之后的收割。
他听见了那些平日里受尽香火供奉、被视为不朽象征的身影,发出绝非仙家应有的凄厉哀鸣。
他目睹了他们的仙躯如何在神圣光辉中寸寸崩解,神魂如风中残烛般寂然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