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昊天,每逢漫长岁月流转至某个节点,便需发动一场覆盖天地的永夜浩劫。
劫难之中,世间生灵尽数凋零。
万物因天地元气而生,逝去后亦重归为元气,反哺这方世界。
天地愈是强盛,昊天的力量便随之增长。
故此,仙神们向昊天许诺:凡转生入世者,必令人间人丁兴旺、气运昌隆。
待到昊天收割众生之时,所得之力自将更为磅礴。
于是,两相权衡,契约既成。
自那日起,昊天陷入长眠。
天上仙灵得以安然行走凡尘。
这无声的契约,在千年光阴里被双方默默遵循,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可今日为何——
莫非昊天要撕毁约定?
但这不合情理。
漫长岁月中,昊天始终是这契约最大的受益者,她怎会亲手打破平衡?
天地骤然变色。
穹顶之上雷声翻涌如潮。
那并非寻常天雷,而是昊天意志在人间的显形!
世间万物——
无论是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还是沉默的山川与奔流的江河,一切存在皆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排斥天上仙灵的气息。
整个世界都在拒绝他们。
在这浩瀚威压之下,众仙只觉得有无数无形锁链缠裹周身,寸寸收紧。
修为如退潮般缓缓消散。
连神魂也似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仙人们不由自主向天门退去——唯有身后那道巍峨门扉能给予他们些许支撑,带来片刻心安。
远处的真武与白帝,心中惊惧更甚凡间众仙。
自法相破碎、肉身湮灭后,他们连真灵都未能保全,化作流光四散。
后来借着天门重铸之机,才勉强凝聚出元神虚影。
此刻在人间排斥之力的碾压下,这两位尊神虚幻的身影愈发透明淡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于风中。
那股裹挟着亘古沧桑的气息,如通连绵山岳倾轧而至。
真武与白帝脸色骤然剧变。
灵光摇曳,几欲溃散!
一念及此,真武与白帝心中通时掀起滔天骇浪。
何等力量!
非仙非神,亦非人间凡俗所能企及。
那感受,恍如面对一尊高踞九天、漠然垂视的庞然神明,其威仪无边无际,只是稍稍展露存在,便已叫人心魂欲裂。
恰在此时,一道紫辉洒落,将二位神尊笼入其中。
真武与白帝顿觉周身重压尽去,不由暗舒长气,随即向李世民躬身致谢:“蒙上神施援,我等感激不尽!”
李世民却似未闻其声,只将双眉锁作深川。
此方天地,究竟生出了何等变故?
此方天地,究竟生出了何等变故?
早在群仙察觉异样之前,他已窥见端倪。
可心中困惑与不安,远比旁人更甚。
李世民分明感知到,沉寂万古的昊天,竟再度苏醒了。
那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与恶意,毫无遮掩,尽数倾泻于天界诸仙神之身。
尤以他这紫薇大帝为甚——神格至高,权柄最重,所受冲击亦最为猛烈。
若非他即时引动星界紫薇星力相抗,此刻怕已难保威仪。
昊天……开始厌弃下界仙众了么?
但这时机也太过蹊跷。
往昔无穷岁月,下界仙人辈出,从未闻昊天有分毫异动。
偏偏在此时发作,莫非……莫非又因那逆子而起?
李世民心神飘忽,竟再度浮现李玄的身影,旋即却又自行按下这念头。
那终究是昊天,至高无上,寂然无心。
逆子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过一人之身。
昊天无情,怎会为某一人,背弃与仙界定下的万古之约?
这实在……说不通。
较之李世民的惊疑不定——
老者的眼瞳深处,骤然涌起一片惊涛骇浪。
是祂!
祂若醒来,那丫头岂不是……
想到此处,老者脊背掠过一丝寒意。
前些日子李玄返归长安途中,老者曾两度现身相阻,表面是劝他莫入都城,实则另有一重心事系在那丫头身上,系在那高悬苍冥的意志之中。
那丫头但凡有半分闪失,沉睡的意志便将苏醒,人间浩劫便会提前降临!
老者走过漫长岁月,那般劫难的惨状,早已见过不止一回。
劫至之时,永夜覆压天地,日月不再轮转,酷寒吞噬万物,世间一切生机终将寂灭。
那是祂的盛宴,却是众生逃不脱的梦魇。
老者费尽周折,原想借那丫头为引,延缓这场灾厄的脚步,未料终究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老者心中一片萧索。
上界那些仙人尚未料理干净,祂竟先一步醒来,这真是……
心念纷转间,老者忽地一怔,竟不由自主抚掌低喝:“妙!妙极!”
眉宇间漾开一抹难以喻的痛快。
他骤然醒悟——永夜之劫固然要将这人间生灵尽数吞没,可那些自诩超脱的仙人,又何尝能逃得过?
正好借此一场天地翻覆,将他们统统埋葬!
待到来日新纪元重启,没了这些仙人在上操纵,这人间或许便能挣脱那些高高在上的冰冷手掌,得几分自在气象罢。
一念及此,老者胸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酣畅。
他那突然的笑声并未惊动身侧的李玄。
或者说,李玄此刻已无暇他顾。
当那股凌驾万物的意志缓缓苏醒,甚至开始排斥滞留人世的仙人之时,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
天地意志自沉睡中苏醒,那浩瀚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