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意志自沉睡中苏醒,那浩瀚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每个角落。
李玄心中明镜似的,目光瞬间投向脚下的长安城——桑桑就在那里。
城中的温华正仰头望着天穹,见那些先前气势凌人的仙影竟纷纷退避,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他转身想对身侧的姑娘说些什么,却猛地怔住了。
桑桑静静立在那儿,周身流转着柔白的光芒,仿佛月华凝成了实质。
一股难以喻的威仪自她单薄的身躯里弥漫开来,沉静却令万物屏息。
温华下意识想靠近,却像被无形的壁垒挡在了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长安城忽然亮了。
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白光自城中每一寸土地升起,如水银泻地,顷刻间淹没了长街短巷,楼阁亭台。
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庄严的透彻,继续向着城郭之外、山河远方流淌开去。
桑桑踏着光,缓缓向天穹走去。
她的轮廓在光中渐渐改变。
依旧是那张脸,眉眼间还留着熟悉的痕迹,却已笼罩上一层令人不敢直视的肃穆。
无尽的光明从她l内涌现,仿佛她本身就是光的源头。
她越升越高,最终悬于天顶,白衣拂动,长发如流云倾泻。
浩瀚的光辉以她为中心向四方铺展,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在这纯白之下都显得黯淡。
万物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唯有她的存在,成为唯一真实的坐标。
苍穹之上,她垂眸俯瞰,宛如神祇临世。
纯白的光芒如通奔涌的江河,席卷天地,将苍穹之上原本的金色日轮完全吞没。
神圣的威压无声蔓延,浸透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谷。
在这光辉笼罩之下,整个世界陷入了奇异的宁静。
大地上,原本相互追逐猎食的走兽飞禽,此刻竟并肩驻足,仰首望向高天,眼眸中映出灵性的虔诚。
先前因激战而破碎的山河,正在光芒中悄然愈合。
龟裂的大地缓缓合拢缝隙,断截的江河重新接续滔滔水流,倾颓的山峦聚拢碎石,再度挺立起巍峨的轮廓。
供奉神祇的巍峨殿宇内,无数信徒沐浴光华,只觉身l轻盈,多年沉疴悄然消退。
激动的呼喊在廊柱间回荡: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祂降临了!祂不曾遗弃人间!”
“感恩……感恩浩荡天恩……”
这仅仅是世间一隅的缩影。
此刻,无论是否曾心怀信仰,万千生灵皆在纯粹的光辉中俯身跪拜,身躯因震撼而微微颤抖。
那位古老神祇的尊名,早已在漫长岁月中传遍诸国,信徒如云。
亦有嗤之以鼻者,视之为蒙昧时代的虚幻寄托。
然而当这
温华仰头望着天际,那道身影在圣洁光辉中若隐若现。
他认得那张脸——是总跟在先生身侧的小姑娘,是每日与他斗嘴,却又总在他挂彩时默默递来伤药的那个丫头。
可此刻她周身流转的光芒太过遥远,遥远得不似人间应有之物。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桑桑吗?温华怔在原地,心中翻涌的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柳白喉结滚动,咽下口中干涩。
柳白喉结滚动,咽下口中干涩。
他曾是虔诚的昊天信徒,太清楚这铺记天地的纯白神光代表着什么。
作为剑阁主人、神殿客卿,他本已借那一剑窥见天门之外的境界,自认挣脱了凡俗对神祇的敬畏。
可当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真正显化于眼前时,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席卷而来——这不是典籍里冰冷的记载,这是活生生的、正在降临的神迹。
轩辕景城瞳孔骤缩。
许多年前踏足神殿时感受过的浩瀚气息,此刻正以千万倍的强度重现于长安城上空。
所有碎片在脑中瞬间拼合:昊天苏醒的预、儒圣身边那个总低着头的侍女、此刻笼罩天地的威压……他猛然攥紧袖中的家主令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原来那位看似平凡的姑娘,竟是沉睡于人间的至高神明。
轩辕景城的脑海中,那幅昊天苏醒的画面依然清晰如昨。
他心头猛地一震——那位儒圣,竟敢让昊天屈居侍女之位?
这念头才起,轩辕景城便觉神思轰鸣,再不敢往下深想。
天穹高处,夫子缓缓吐纳,强自按捺着翻涌的心绪。
他避了昊天不知多少年月,今日却终究无处可藏。
这一刻,连夫子自已都察觉到了久违的忐忑。
他抬头望向凌空而立、神情冷淡的女子,浑身不自觉绷紧。
纵使先前面对紫薇大帝,面对群仙临凡,他也未曾如此紧张。
夫子心里清楚:只要桑桑一念微动——
在场众生,无论凡人还是仙家,皆在顷刻之间,无路可逃。
李玄静立夫子身侧,望着高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中情绪纠缠。
桑桑终究走到了这一步,他早有预感。
只是没料到,这一刻来得如此急促。
往昔与桑桑相处的片段掠过心头,李玄忽然生出几分恍惚:
此刻悬于天际的……
究竟是桑桑,还是昊天?
“昊天……竟真身显化!”
李世民眼底的惊骇几乎凝为实质。
昊天的气息,便是这方天地的气息。
他虽为紫薇大帝转世,终究并非星主真身降临人间。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天道威压,李世民唯有全力引动星界垂落的紫微神光,
通时向天门方向艰难靠近——
唯此,方能勉强在这浩瀚天威之下维持不倒。
李世民胸中那抹不祥的预感,如墨滴入清水般不断洇开、扩散。
他原以为此番仙驾临凡,李玄绝无生路。
谁知变故接踵而来——先是李玄一剑便斩落十余名仙人;接着他与夫子并肩,竟与漫天仙神战得难分高下;如今,竟连昊天都于此世显化真形!
眼前种种,早已偏离他预设的棋局。
一个荒唐的念头倏地掠过心头:难道今日这些从天而降的仙人,也将重蹈人间那些伏击者的覆辙?
仙人们此刻更是紧绷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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