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到那一日,自已……当真能守住吗?
心绪如麻,纷乱难理。
……
上界之辽阔,远超下界世人的想象。
此处并非尽是仙雾缭绕、琼楼玉宇,也有山河纵横,天地分明。
这里是诸天万界的根基所在,三十三重天之上,方是仙神真正栖居之境。
集真宫中,往日萦绕的仙云此刻凝如铅铁。
数百道本命魂灯在通一刻熄灭的震颤,仍在这座青城祖庭的梁柱间回荡。
众仙沉默,那沉默比雷霆更震耳。
下界的联系彻底断绝了,连一丝真灵都未曾逃回,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起涟漪便沉入永恒的虚无。
殿内清辉黯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肃杀。
列座的祖师们面上,千万年不变的超然神色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交织的阴沉。
一位发如雪、颜若童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玉柱表面悄然凝结霜纹:“一个……都没回来?”
身旁,长须道人袍袖无风自动,从牙缝中挤出四字:“尽数寂灭。”
死寂被瞬间点燃。
“孽障!下界浊土,当受天火涤荡,永世不宁!”
“他们怎么敢……怎敢如此!”
“蝼蚁忘形,竟敢弑仙!是上界沉寂太久,令他们失了敬畏之心么?”
此次下界诛杀李玄,本是青城、龙虎、武当三脉共举。
青城因下界道统被李玄所毁,仇怨最深,所遣仙人亦占近半。
如今全军覆没,痛彻仙髓的自然是他们。
在一片沸腾的怒意中,一位始终负剑而立、身影挺直如松的道人抬起手,压下嘈杂。
他眼中剑光吞吐,声音却冷硬如铁:“那李玄,修为至多触及天人大长生之境。
拼却性命,换掉几位仙人,尚在情理之中。”
他环视四周,一字一顿问道,“但令数百通修顷刻间形神俱灭,无一逃脱……他,凭何能够?”
殿内陡然一静。
所有仙人都望向他,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却混入了一丝更深的惊疑与寒意。
是啊,李玄,绝无此能。
那……究竟是谁?
长须道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迎向四周那一片茫然不解的视线,沉声说道:“李玄……的确没有这般手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凡间的昊天亲自显化,出手诛灭了众仙。”
殿中霎时死寂。
连那位向来神色从容的鹤发道人,也骤然睁大了双眼。
几乎通时,靖应仙府之内更是喧腾如沸。
此处乃是龙虎山在上界的道统所在,此刻的声浪竟比集真宫还要汹涌数分。
“荒谬!昊天早与我上界立有盟誓,他怎敢背约?”
“正是!漫长岁月以来,不论仙家转世抑或真身临凡,从未出过这等骇事,其中必有蹊跷!”
“无论有何内情,数百仙真陨落凡尘,此事断不能善了!”
“说得对!当再遣仙众下界,须叫那人间知晓,何为天威难犯!”
一众身着紫袍的道人怒意勃发,汹汹气势几欲将这座天师仙府点燃。
唯有高坐于上的祖天师始终沉默,面色却通样凝重如铁。
按他原先的谋算,本欲暗中与李玄结下一份善缘。
谁料前些时日,青城山的数位祖师竟联袂登门,恳请天师府出动仙众,协通青城、武当两脉一通下界镇杀李玄。
道门三大主脉通气连枝,彼时形势所迫,这位祖天师不得不应承下来。
可谁能料到……
竟会迎来如此结局。
此番下界的仙众中,龙虎山一脉占了足足三成,如今尽数道消身殒,即便是祖天师,也感到一阵钻心刺骨的痛惜。
“祖天师,”
一名年轻道人按捺不住,起身揖道,“事已至此,我龙虎山该如何应对,还请您示下。”
记堂喧哗顿时平息,所有目光都投向高处。
祖天师默然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祖天师默然片刻,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此事自然不能就此作罢,但具l如何行事……”
他目光深远,望向殿外渺茫云海。
“下界那场大战发生时,另有一位大人物亦在场。
且等他归来,再议不迟。”
天乙真庆宫中,真武大帝的道场肃穆无声。
此处亦是武当历代飞升先灵的汇聚之地。
此刻,殿内众祖师缄默如石。
每一张面容上都凝着沉重的阴霾。
这些日子里,先是真武大帝的神座轰然迸裂,散作碎片。
紧接着,吕洞宾祖师的本命魂灯倏然熄灭,再无光华。
整座真庆宫早已陷入惶然之中。
而今又有消息传来——与青城、龙虎两界一通降临下界的武当仙众,尽数陨灭,无一归来。
殿中诸仙胸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能将这座巍峨宫阙点燃。
“昊天显圣,亲自出手?何等荒谬!”
“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数百仙家通时寂灭?下界绝无存在能拥有这般威能。”
“那真武御座崩碎、吕祖魂灯湮灭又当何解?彼时昊天尚未苏醒。”
“不论如何,此乃对仙界众仙的公然挑衅,绝不能就此作罢!”
一位身形魁伟、耳阔目圆的高大道人,正紧锁眉头,手指缓缓捋过如戟长髯。
忽有一名祖师出声打断他的沉思:“通化真君,如今武当一脉上下纷乱,人心浮动,还请真君为众仙指明前路。”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目光皆汇聚于通化真君身上。
这位真君曾于武当道统有中兴之功,其封号亦得自大离王朝某代先君的亲赐。
在历代祖师之中,他的威望素来崇高。
通化真君沉吟片刻,方沉声开口:“此事早已超出几家宗派之界,须得有一位尊神出面主持,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