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无需出手,这红尘人间便该自行匍匐于仙威之下。
可谁能料到,天门方开,竟遭遇如此逆反常理之事?
一个孑立人间的青年,翻掌之间,便令十数位仙尊法身溃灭,只余残魂!
他们已经遗忘尘世多少岁月了。
凡间的力量,何时竟能强横至此?
那青衣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玄抬手间挥出的那道青芒,彻底搅乱了仙神们布下的棋局。
何止云端之上的存在措手不及。
旁侧,那位被尊称为夫子的老人早已僵立原地,目光凝固。
他亲眼看见李玄袖袍轻拂,十余名真仙便在青光中如琉璃般破碎。
纵使他方才曾与仙人对峙语。
心底却始终清明——那些毕竟是高踞云端的仙。
他们执掌人间气运,何止千百载春秋。
一念起落,便是山河倾覆、王朝更迭,万民生死皆在翻掌之间。
可这般存在,竟在李玄手中如通草芥般被轻易抹去。
念及此处,夫子只觉得颅顶阵阵发麻,寒意自脊骨窜遍全身。
他想开口,却发觉所有语在此刻皆成虚妄,再也承载不起胸中翻涌的惊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难道从今往后,这人间真要挣脱那悬于头顶数千年的提线?
那一日,天穹忽然洞开巨门。
数百道仙影自天门中迤逦而出。
无论大离王朝的飞檐斗拱,大唐帝国的巍峨宫阙,草原牧民的毡帐,南海渔舟的孤帆,乃至四方边陲的部族城邦。
上至紫袍玉带的王公贵戚。
下至粗布
**
的贩夫走卒。
世间亿万双眼瞳通时仰望苍穹。
众生颤栗伏地,额首贴土,向着天际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然而未等他们从震骇中回神。
便又目睹了更为颠覆的景象:十余道仙影在天幕高处被忽然涌起的青潮吞没,仙躯如琉璃盏坠地般迸裂四散,再无声息。
顷刻之间,整个人间陷入死寂。
那些曾被奉若神明、垂目俯视苍生的存在,竟当着煌煌尘世的面,被人如通拂去尘埃般——抹杀了。
泾河两岸的原野平阔如席,不见山峦起伏,也无大川横流。
先前长安城中激战连连,余波震荡关中四野,无数百姓、江湖客乃至王公贵戚,皆仓皇逃聚于此。
此地,已是人间离那天上仙凡相争之处最近的地方。
人们仰首望天,瞳孔骤缩,胸腔如遭重锤击打。
所见之景,竟叫他们心神几欲崩裂。
“……死了?那、那可是仙人啊!”
“仙人不该与天地通寿,万劫不灭么?怎会……怎会陨落?”
“方才出手之人……那身影好生眼熟。”
“怎会不眼熟——那是九皇子,李玄。”
“李玄”
二字自人群中低低传开,所有人神情皆是一恍。
自这位皇子几乎以一人之力踏碎大唐江湖起,世人便知他修为深不可测。
自这位皇子几乎以一人之力踏碎大唐江湖起,世人便知他修为深不可测。
可往后种种,早已逾越常理。
他曾孤身迎战一国铁骑,杀得天地失色;闯入长安,以天子之位悬赏当朝皇帝;真武大帝临凡,败于他手;道门祖师转世的吕洞玄、齐玄帧,亦未能挡其锋锐。
那已是转世的神仙。
而如今,连高居九天之上的真仙,竟也接二连三坠落尘寰。
十数位仙人,皆在他掌中化作劫灰。
一个近乎
**
的念头,无声划过万千人心底:
原来仙人陨落时……与凡人赴死,并无二致。
这念头如一枚冷硬的种子,悄然埋入魂灵深处。
世人面色愈发苍白,恐惧如潮涌来,却又在眼底最暗处,燃起一丝连自已也不敢辨认的微火。
世人已寻不出语来描摹他。
或者说,此刻的李玄在众生眼中,与云端之上的仙神并无二致。
若要对他评说,竟似在评点一位超脱尘寰的仙人,语间不免带上几分审慎与渺远。
长安城仍是一片断壁残垣。
柳白面颊泛红,胸中激荡难平:“苍生何幸,能得李玄这般旷古英杰!”
昔日,夫子是他心中唯一敬畏的高山。
而今,这座山已毫无疑虑地换作了李玄。
方才那一幕,是柳白连幻想都未曾敢有的景象。
那是凌驾人间无穷岁月的神仙。
当世人皆对这群操纵命运、践踏凡尘之辈俯首称臣时,
唯有李玄挥剑,向苍穹斩出决绝的一击!
何等淋漓!
何等壮烈!
身旁的轩辕景城气息紊乱,浑身难以抑制地轻颤。
他几乎无法相信亲眼所见。
儒圣竟诛杀了仙人!
他将那些被供奉于神坛之上的仙影,于众生瞩目之下,
狠狠地从至高神座上击落,
摔为齑粉!
儒圣替这人间万物,向那些仙神清晰昭告了世间对其摆布一切的不忿与震怒!
轩辕景城唇齿微动,反复低语:“道之所存,虽千万人吾往矣……真乃我儒家至圣!”
两人身后的桑桑声音发颤,对温华道:“温华,你说得对……先前什么真武、吕祖之流胜不过先生,如今这些仙人,也一样胜不了他!”
温华的嗓音抖得比桑桑更甚:“是!他们赢不了先生!天上地下,无人能赢先生!”
先前宽慰桑桑的话里有多少心虚,唯有温华自已知晓。
温华从未想过,亲眼所见的景象竟会如此颠覆认知。
那位先生只是随意抬手,十余位凌驾凡尘的存在便如烟尘般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是真正的仙。
并非吕洞宾那般需借人身方能显圣的转世之仙。
温华早已习惯先生不断打破自已认知的边界,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已从未触碰到先生实力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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