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异象方缓缓消散。
残殿之中,李世民徐徐吐息。
此刻的他虽远未恢复紫薇大帝在天界的全盛威仪,却也已重拾三成之力。
于此人间,足矣。
忽然,他眉峰微动,侧首望向殿门之外。
嗡——
一片寂静之中,似有弦音轻振。
恰在此刻,两束神芒破空而至,落在大殿
**
。
“白帝、真武,拜见帝君!恭贺帝君神力复苏!”
两道虚渺身影向着李世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李世民面色平静:“不过略恢复几分罢了。
此前长安城外护持之事,朕自会记在心上。”
“守护帝君本是我等职责所在……”
二人再度俯首。
白帝按捺不住,向前一步:“启禀帝君,先前李玄对上界众神多有不敬,理当坠入无间地狱,永世受刑……如今天门重开,仙众临凡,李玄已是危如累卵。
我等神力渐复,此刻若出手,必教他神魂俱灭,再无超生之机!”
真武亦随声附和:“白帝所极是。
李玄屡犯天威,正当施展神威,诛灭此猖狂之徒!”
李世民垂眸望着二人急切神情,只淡然一笑。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真武与白帝皆是一愣。
李世民继续说道:“眼下数百天仙已降凡尘,任那李玄有通天本事,结局早已注定。
又何须我等亲自动手?”
至此处,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长安方向。
“与其费力出手,不如亲赴长安,看一看李玄濒死之际,是如何挣扎、如何不甘——那番丑态,岂不更令人快意?”
若论这三界神祇之中,谁对李玄恨意最深,自然非李世民莫属。
想他身为万星之主,轮回下界,竟被自已的血脉子嗣屡屡压制、折辱。
真灵苏醒之后,更被那逆子追得仓皇而逃。
如此奇耻大辱,纵然亲手将其诛灭,也难消心头之恨。
唯有亲眼目睹李玄在绝境中痛苦、绝望的模样,方能稍解积愤。
心念至此,他不再多,身形倏然化作一道璀璨紫电,径直朝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
……
苍穹之下,雷鸣般的轰响滚滚荡开。
长安城外。
李玄与夫子身形拔地而起,踏云悬于半空,遥遥望向那一列凌空而立的仙人。
仙影绰绰,面容皆笼在朦胧雾气之后,难辨五官形貌,唯有话音清晰可闻。
“竟是你这老东西——你竟还在人间?”
一名仙人语带惊异,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夫子所在。
霎时间,所有仙人的注视都凝向了夫子。
“果然是他。”
“此人对危机嗅觉极敏,几次天地大劫,皆被他窥得先机、提前遁走,方能苟活至今。”
“此人对危机嗅觉极敏,几次天地大劫,皆被他窥得先机、提前遁走,方能苟活至今。”
“这般谨小慎微,倒也算难得。”
“奇怪……莫非这老朽真是活腻了,今日才上来送死?”
虽面对的是仙人,但被一口一个“老东西”
相称,夫子面色也愈发难看。
他毫不示弱,冷笑回敬:“老东西?若论苟全性命、龟缩长生,谁又比得上你们这些仙人?照此说来,我这把老骨头,反倒不如你们这群万年王八!”
话音一落,仙众震怒。
威压如潮水般再度加重,夫子只觉得肩头仿佛扛着一座山岳,却仍挺直脊背,寸步不退。
“狂妄!安敢
**
仙威!”
“你既已夹着尾巴躲了这么多年,就该继续缩着脑袋苟延残喘……今日,你的阳寿到头了!”
“哼!竟敢与仙人对峙,此为大不敬!合该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旁边这年轻人,想必就是你带着的
**
吧……你这老狗自已寻死,竟还拖上一只幼犬陪葬!”
“也罢,今日便先叫这小辈神魂俱灭,再让你这老朽随他通赴黄泉!”
一旁始终静立的李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寒芒。
轰然一声——
只见他头顶虚空之中,猛然奔涌出滔天青光,如怒海狂涛,直扑向方才出声最厉的几位仙人。
天地间奔涌着浩然文脉的长河。
那是一种源自人世沧桑、凝聚万民念力的磅礴洪流。
仙人们身形一凝,只觉得周天流转的法力骤然迟滞,恍若被无形巨山
**
,竟半分也催动不得。
电光石火间,已有数十道仙影在那文气大潮的冲刷下轰然崩散,只余缕缕元神清辉,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于九霄之上。
刹那间,云寂风止。
真仙临凡,本来十成神通便已折去半数。
更何况那滚滚文运,乃是千万黎民悲欢、红尘百代烟霞所凝聚而成。
仙界诸尊所修的无垢清净道l,最惧的便是这般烟火人间的浊气侵染。
故而李玄方才举手投足间,竟能取得如此骇人之战果。
此时,天穹之上只回荡着他平静却如冰裂玉碎的声音:
“诸位仙家,莫要忘了——”
“此处,终究是人间。”
天极高处。
儒道长河如碧落垂瀑,青光流转,浩浩汤汤,竟似将整条星河引落尘寰。
李玄虚立长河之巅,衣袂在浩荡文风中翻飞如云,眸光垂落,淡漠如视蝼蚁。
方才还威压四海、令乾坤变色的群仙,此刻竟陷入一片死寂。
虽仙影朦胧,面目难辨,但那猝不及防的惊愕与茫然,却如实质般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诸仙道心微颤。
方才所见种种,几乎颠覆了他们万载修行以来的认知。
在他们预想之中,仙驾临尘之日,凡间众生除却顶礼膜拜,便只该余下绝望战栗。
甚至无需出手,这红尘人间便该自行匍匐于仙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