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历经数场大战,已成这般模样。”
李玄的声音平静响起,夫子静立在他身侧。
“拜见夫子!”
“见过儒圣!”
柳白对夫子与李玄皆不陌生。
轩辕景城目光一凝,看向那身形高大的老者——这便是名震天下的夫子么?
九皇子召见于我,竟连夫子亦在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李玄为二人引见:“这位是剑圣柳白,这位乃大雪坪轩辕家主轩辕景城,当今儒道半步至圣。”
柳白神情淡泊,如孤峰积雪:“两界关一战我败于你手,此后你便是剑圣。”
轩辕景城心中暗惊。
南晋剑圣、大唐夫子皆汇聚于此,李玄此番相召,背后所图必不寻常。
夫子亦不再多,径直看向柳白:“我将远行,你可愿代我镇守人间?”
纵然心性如冰、唯剑一生的柳白,闻亦眸光微动:“夫子此何意?”
夫子只平静回视:“若你不愿,绝不强求。”
此去一战,生死难料。
然这人间山河,却不能无人看顾。
世间能有这般力量与气魄的,除却李玄之外,恐怕唯有柳白了。
唯有将这片人间托付于他,自已方能安心离去。
这便是夫子选中的那个人。
柳白终究剑心通明。
他虽未全然领会夫子的深意,但从那语间的暗示,再联想到连日来所见的天象异动,心中已隐隐触摸到夫子所谋之事。
再无迟疑,他向前一步,郑重拱手:“愿继夫子之志。”
夫子抚须含笑,连声道好。
一旁的轩辕景城早已怔住。
方才那番对话他听得真切,心中既惑且惊。
他恍惚觉得,夫子这般姿态,竟像是在交代身后之事——
将这整个人间,交托给了柳白?
“景城兄……”
李玄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轩辕景城急忙上前,执礼甚恭:“请圣人示下。”
李玄轻轻摇头:“你我故交,不必如此。”
可轩辕景城自幼受儒家教化,对圣人的尊崇早已刻入骨髓。
即便眼前是旧识,此刻对方更是唯一的儒圣,他又岂敢如往日般随意?
只得拘谨应道:“景城不敢对圣人有半分不敬。”
李玄无奈,也不再勉强,只是平静问道:“景城兄,待我离去之后,你可愿承接儒圣之位,执掌人间气运?”
轩辕景城顿时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昔年张扶瑶为护人间,独守气运八百载。
如今李玄身为当世儒圣,既将远行,有些重任便不得不寻人托付。
人间气运,儒门命脉,总需有人接过。
而轩辕景城,正是李玄所选之人。
而轩辕景城,正是李玄所选之人。
轩辕景城心念电转,瞬息间已明悟:先生与李玄此行,必关乎天下兴亡。
他虽不知晓李玄究竟要赴何种险局,却清楚自已此刻唯一能让的,便是扛起这份骤然落下的重担。
既已了然,何须踌躇?
他俯身长拜,声音沉凝如铁:“
**
谨遵圣命,万死不辞。”
夫子与李玄目光相接,眼底皆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二人未再多,转身并肩,朝着长安城残破的城门方向行去。
踏过遍地瓦砾,穿过倾颓的城墙,他们步出了这座已成废墟的巨城。
恰在此刻,九天之上异变陡生。
风雷激荡,云海翻腾,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寰宇。
两人通时仰首——
只见原本若隐若现的天门虚影,此刻竟已彻底凝实,巍然悬于苍穹。
轰隆!
又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炸开,那扇横亘天地的巨门,缓缓洞开。
一道又一道缭绕着仙光的身影,自门后从容迈出,降临此界。
浩瀚无匹的威势宛如天河倾泻,席卷人间。
大地微颤,山河低鸣,仿佛这凡尘俗世已不堪承受如此重压。
不过弹指刹那。
苍穹之上,仙影重重,罗列如林。
天门既成,上界仙真,竟真身临凡!
柳白望着天际,一时心神震荡。
连日来天象诡谲,他早已隐隐预感到必有巨变,可当这漫天仙神真正踏破天门、威凌人世之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仍令他难以自持。
紧接着,一股灼热战意自胸中奔涌而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眼前这遮天蔽日的仙影,不正是他魂牵梦萦、渴求已久的景象么?
曾经的剑道魁首花了极大的心力,才勉强按捺住唤出那柄人间名剑的念头。
他知道此刻绝非任性之时。
既已向夫子承诺,要在其后守护这苍生,便不能再由着性子挥剑。
轩辕景城仰头望着天际,瞳孔震动,几乎无法相信眼中所见——
仙人!
足足上百位仙人凌空而立!
寻常百姓提起天仙临世,总带着憧憬与欢喜,视作祥瑞之兆。
可修行至轩辕景城这般境界,早已清楚所谓“天上仙”
究竟是何等存在。
这人间浩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方鱼塘、一片牧场。
他们立于云端肆意攫取,将众生与山河皆视为掌中玩物。
即便偶尔涉足凡尘,亦多借尸还魂、改换形容,以凡胎之身暗搅风云。
而今,竟有上百仙人不惜代价,真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