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旁观的那位夫子,方能看透这璀璨景象背后隐藏的森然杀机。
星河所经之处,万物生机尽数寂灭。
有形之质、无形之气,皆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就连星河掠过的虚空,也留下道道扭曲裂痕,仿佛天穹的伤口。
这般引动星界之威的神通,普天之下,恐怕唯有那位高踞众星之主的紫薇大帝方能施展。
不见首尾的浩荡星河裹挟着震彻寰宇的轰鸣,直冲向李玄!
李玄神色不变,只轻喝一声:“雷来。”
刹那之间,漆黑天幕上绽开一片炽烈金光。
光芒之中,威严沉重的雷声滚滚而至,仿佛天公震怒。
轰——
一座金色的雷池自高天坠落,携着崩山裂海之势,与那奔腾星河悍然相撞。
这正是李玄所悟的儒家神通——口绽金雷。
东海之巅,李玄先前气力不济,仅能催动两道金雷稍阻真武与白帝的去势。
如今得儒门初圣八百年修为灌注,再运此神通时,已是天地色变——漫天金雷如潮奔涌,竟在虚空之中铺展成一片浩瀚雷池!
雷鸣贯耳,震彻九霄。
那原本横贯长空的璀璨星河,在这金色雷光的不断轰击下,渐渐收束、黯淡。
星辉流转的速度愈发迟缓,最终被奔腾的金色雷光彻底吞没。
轰然一声巨响,未等星河逼近李玄身前,整条光河已迸散作点点碎芒,消逝于虚空之中。
金色雷池却未停顿,携万钧之势,直朝李世民覆压而下。
望着扑面而来的刺目雷光,李世民心头骤然一沉。
星河被破已令他神魂受创,此刻再想硬抗这雷池神威,实是勉力支撑。
然生死关头,岂容踌躇?
他猛一咬牙,周身再度迸发出本命紫薇神光,如茧般将自已重重包裹。
几乎通时,金色雷池已将他完全吞没!
刹那之间,李世民只觉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的肃杀威压,那紫光虽牢牢护住周身,却在雷潮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薄、消散。
李世民面色铁青,眼中寒芒闪烁。
一旦紫薇神光尽碎,便是生死立判之刻——
难道真要步真武、白帝后尘?
绝不!
此念一生,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欲冲破雷池封锁,遁走远天。
“雷池之内,不可出入。”
冥冥中一道法则之音落下,李世民只觉周遭空间微微一荡,竟又被移回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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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死咬牙,从齿缝间迸出八字:
“口含天宪,出法随!”
星芒流转间,一道无形咒印已悄然没入李世民眉心。
这本是张扶瑶赠予李玄的秘术。
若在往日,以这般手段想要钳制紫微星君转世之身,无异于蚍蜉撼树。
可偏偏此刻——正是李世民周身气机最为涣散脆弱之时。
纵使曾执掌周天星辰,此刻也只能任由那道咒印如锁链般缠住神魂。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口含天宪,出法随。
这本是他独步三界的权柄。
如今竟被用来反制自身。
雷海翻腾,电光撕裂长空。
护l的金色光晕终于寸寸崩碎,化作星屑消散。
李世民喉头一甜,鲜血溅落在焦黑的衣襟上。
雷火灼穿肌肤,五脏六腑仿佛被投入熔炉。
万星之主的尊躯,竟在凡间雷劫中濒临溃散。
就在此时。
二十八宿的方位通时亮起。
一道凝如实质的星辉刺破云层,将李世民彻底笼罩。
光芒收束的刹那,那道身影已随星光遁入虚空,再无踪迹。
李玄怔然望向空荡的雷池。
身侧的夫子却已了然:“二十八宿终究念旧。”
他拂袖欲起,衣袂间流转着补天秘法的微光,“方才我正要重续天维,不料李世民l内紫微真灵骤然苏醒。
正是被他所阻,才让天上那些存在寻到间隙——”
话音未落,李玄已横臂拦在他身前。
夫子抬眉,只听李玄沉声接道:“他们不仅降下三重劫雷暗算,此刻……那天门恐怕已快筑成了。”
夫子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下正是补天之机,无论要承受什么,我必要斩断天上那些人的痴心妄想!”
李玄却只是微微摆了摆头:“先生何必如此劳神。”
夫子顿时愣住。
李玄的语调波澜不惊:“放他们下来便是。”
夫子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李玄。
他自然明白,李玄口中“放他们下来”
绝非屈服或认命。
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失态。
“李玄,你当真打算……”
夫子目光里交织着难以喻的复杂情绪。
李玄缓缓迈步,环视周遭已沦为瓦砾的长安城:“长安倒了还能重筑,但这样的崩塌,一次便足够了。”
夫子沉默下去,只是出神地望着眼前那道背影。
他曾以为李玄以剑裂天门、迎战真武与白帝,已是变数。
他曾以为李玄避过三道天雷绝杀、令吕祖退避,亦是变数。
他曾以为李玄逼得紫薇大帝仓皇远遁,仍是变数。
可直到此刻,夫子才真正明白,何为天地间最大的变数。
这般人物,往前千年未曾有过,往后千年只怕也再难遇见。
然而夫子心中的忧虑却愈发沉重——李玄的抉择实在太过惊人,其中的风险更是大得令人窒息……不,准确地说,在常人眼中,这几乎是一条绝路。
但让出这决定的是李玄。
无数看似不可能的事,都曾在他手中化为现实。
既然是他,那么这条路或许真的存在一线微光。
“天上的仙神如何看待凡尘众生,先生应当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