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这世间苍生——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今日纵死,也要替人间……除去你这祸端!”
巨剑虚影自他身后轰然升起,如山岳横空,迎向那片淹没天地的五色剑潮。
然而重伤之躯早已油尽灯枯。
仅仅一瞬,古剑幻象便在斑斓剑光的冲刷下迸碎消散。
洪洗象的身影被吞没在凛冽的剑意狂澜之中。
浪潮过处,血雾蓬散。
那位被视作吕祖再临人间的道门天才,就此随风而逝,再无痕迹。
天地间那抹璀璨的灵魂之光,终于在连绵剑影的冲刷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化作无数星点,飘散在苍穹与大地之间。
只剩下那柄古老的吕祖剑,孤零零地斜插在黄沙中,半截剑身已被风沙掩埋。
五百年前的吕洞玄。
五十年前的齐玄帧。
今朝的武当洪洗象。
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与追寻,终究在此刻彻底归于虚无。
长安城内。
夫子长须微颤,低声自语:“变数……他果然是这人间最大的变数。”
三道天雷贯l钉杀,竟未能夺走李玄的性命。
甚至……还让他反手斩灭了那位吕祖的转世之身!
当年的刘淞涛,莫说是三道天雷,便是多半道,只怕早已形神俱灭。
李玄不过一介凡胎。
纵使是天上的真仙,也未必能在这万里天雷的钉杀下全身而退。
如此必死之局,却被他生生踏破,更在余力未竭之际,剑斩吕祖转世。
这般战力,古今未见。
或许唯有这样的人,才真正担得起这人间。
才可能带领这人间,彻底挣脱来自天上的无形之手。
夫子心中慨然,可那深藏的忧虑却愈发沉重。
能引动这般天雷降世的,必是道门中的庞然大物。
如今三道齐落,想来至少有三条道脉暗中联手。
谁料李玄不但未死,反而逆势而起,连斩吕洞玄、齐玄帧这两大道脉祖师的现世之身。
至此,李玄与天上仙家的仇怨,已再无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夫子忽然一怔,随即暗自苦笑。
自已真是忧心过甚,竟生出这般天真的念头。
从李玄一剑劈开天门那刻起,他与上界之间,便早已没有和解的可能。
不,或许更早——
不甘受天上仙神摆布者如我、张扶瑶与李玄一日尚在人间,这人间便永无与上界和之日!
李世民倒不像夫子那般心绪纷乱。
可他此刻的神情,却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大漠里发生的一切,他隔着万里山河亦能清晰感知。
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半分也不比夫子少。
那可是三道天劫之钉——由上界龙虎、武当、青城三座仙府联手降下的至强杀招。
那可是三道天劫之钉——由上界龙虎、武当、青城三座仙府联手降下的至强杀招。
纵是真仙临凡,被这般煌煌天威当头锁定,也唯有形神俱灭一途,连轮回重修的机会也断不会有。
然而李玄竟硬生生接下了。
非但接下,更反手斩灭了吕祖与齐玄帧的转世之身!
刹那间,一丝恍惚掠过李世民心间:莫非真要天上仙人真身下界,才能诛杀这逆子?
轰——
天际骤然传来连绵巨响,仿佛苍穹本身在震颤。
夫子与李世民通时抬眼望去。
两人的脸色通时变了。
夫子眉头锁紧,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而原先面色铁青的李世民,眼中却陡然亮起一抹厉芒。
他们神色的明暗,仿佛在这一刻对调了。
先前降下天雷的虚空裂口,此刻竟被一道恢弘古朴的巨门虚影所取代。
七彩祥云缭绕门扉四周,流光氤氲。
隐约可见门上雕镂着万千龙纹凤篆、符图真诀——仿佛天地间一切大道至理皆被镌刻其中。
凡人只需瞥见一眼,心神便要被吸入那无尽玄奥之中。
更有无数金花自门顶纷扬洒落。
仙乐袅袅,梵唱绵延,交织成一片笼罩天地的庄严之音。
古朴而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清寂,仿佛所有世人能够想象或无法触及的美好,都隐匿在那扇门的背后。
天门——
不久前才被李玄一剑斩碎的巍峨门户,竟再次浮现在苍穹之上。
只是此刻它仍是一道朦胧的虚影,似真似幻,宛若海市蜃楼。
上界的仙神正在竭力重铸这道连接天人的桥梁,尚未完全功成,因此只显露出这般缥缈的形迹。
待到虚影彻底凝实、化为真实存在的那一日……
大漠深处,狂风卷起沙砾,如刀锋般掠过荒原。
李玄静静仰首,目光冷澈地投向天穹,落在那道若隐若现的门户虚影之上。
夫子已记不清自已在人世徘徊了多少岁月。
可他的心潮从未像近日这般剧烈起伏——从李玄劈开天门时的振奋,到三道劫雷贯l钉杀李玄时的悲怆绝望;而后李玄出乎意料地无恙复苏,又让他重燃希望。
那一刻,仿佛人间的未来正朝着最光明处延伸。
然而在这最终关头,所有的期盼难道终将化为泡影?
他与李玄付出的一切努力,莫非只是镜花水月?
天门即将重现,仙神将再度执掌人间权柄。
这人世,终究逃不脱成为上界傀儡的宿命么?
夫子凝视着高天之上那道渐渐清晰的虚影,眼底深藏的愤怒如暗火燃烧。
不——
他绝不认命。
他绝不容许人间永世为天上仙神牧养的池鱼、囚笼中的羔羊。
此刻,天门虚影在云端若隐若现,轮廓正一寸寸凝实。
李世民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向始终静立原地的夫子。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铁:“我已劝过先生多次——上界之所以为上界,正因其意志不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