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先前隐没无踪的数十条赤色巨龙,不知何时已悄然潜至他背后,此刻趁他前后难以兼顾,齐齐暴起发难。
龙躯皆长逾百丈,翻腾之间带起滔天烈焰,四周空气被灼烧得剧烈扭曲,泛起阵阵涟漪。
洪洗象心头警铃大作——若被这群火龙缠上,今日恐怕真要折在这长安城中!
危急之际,纵然是这位被誉为吕祖再世的道人,也不得不身形疾掠,冲天而起,暂避这合围之势。
唳——
洪洗象虽脱险境,他座下那只黄鹤却未能幸免。
只听得一声凄厉长鸣,那鹤便被赤龙喷吐的烈炎吞没,瞬息之间,化作飞灰。
这黄鹤自洪洗象上武当修行之日起,便常伴其左右。
洪洗象骑牛而行时,总有这鹤翩翩相随。
传闻当年吕祖骑鹤下江南,所乘的也正是此鹤先祖。
二者相伴日久,情谊深重,几如挚友。
此刻眼见故友殒命,洪洗象双目赤红,怒喝之声响彻云霄:
“李玄,今日必取你性命!”
剑光如海啸般自天际倾泻,直扑李玄所在之处。
李玄纹丝不动,周身流转的五色光华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横贯苍穹的巨剑,迎着滔滔剑浪斩去。
轰然巨响震彻云霄。
那柄五色交织的长剑竟牢牢抵住了奔涌的剑潮,任其如何咆哮冲击,始终无法再进半分。
“不过是一只飞禽,你竟要为其……”
“人间将倾,真正的祸首在天上,你却来长安杀我平乱——呵。”
“我不知该笑你怯懦,还是叹你可悲。”
五色巨剑一寸寸向前推进,逼得漫天剑光节节后退。
而李玄的话语,比剑锋更为锐利,字字刺入洪洗象心中,点燃他胸中怒焰,却又堵得他哑口无。
轰鸣声不绝于耳。
剑潮被压得不断倒退,李玄的声音却如影随形,步步紧逼。
“既然醒来,何不乘鹤南下,去寻你那身红衣?”
“偏要骑鹤入长安,来杀我这个李玄平乱?”
“我说过,人若杀我,我必还之。”
“你既来杀我,我又岂会让你活着离开长安——”
话音如凛冬寒风,掠过整座长安城。
洪洗象面色沉如寒铁。
在他听来,李玄所,皆是狂妄痴语。
诛灭仙神?
纵然当真能斩落一二,可九天之上的仙人何止万千?
一旦与那些仙家彻底为敌,遭殃的终究是凡尘众生。
只怕到那时,人间早已沦为焦土废墟。
既然如此,唯以李玄性命平息仙神之怒,方可保世间安宁。
一切难题,岂不迎刃而解?
“狡辩之辞!”
洪洗象齿间迸出这四个字,字字如冰。
嗡——
原先如潮水般汹涌的剑气,此刻已被那柄五色巨剑逼得节节后退,几近溃散。
陡然间一声裂帛般的巨响撼动长空。
漫天剑气逆冲而起,浩浩荡荡宛若天河倾覆,又似苍龙腾霄,将那五色巨剑死死绞缠其中!
漫天剑气逆冲而起,浩浩荡荡宛若天河倾覆,又似苍龙腾霄,将那五色巨剑死死绞缠其中!
巨剑与剑潮猛烈碰撞、撕扯。
交锋之间,无形的震荡波纹四散蔓延。
长安八百里苍穹,流云尽碎。
整座城池宛如沙垒的玩具,在余波中簌簌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解。
这股骇人的威势,仍在不受控制地向关中大地乃至更远处扩散。
洪洗象眉头紧锁。
他此行本只为李玄一人而来。
如今战局蔓延,牵连愈广。
二人僵持不下,若继续在这人烟稠密之处缠斗,恐怕不必等仙人降世,这人间便要沦为地狱。
这绝非他的本意。
心念至此,那如天河倒挂的剑潮骤然锋芒暴涨!
宛若上古神祇撞击天柱,携着碾碎山河的气势,轰然撞向五色巨剑。
轰隆——
五色剑芒原本稍占优势,遭洪洗象倾力一击后骤然暗淡,流转的气机也随之一顿。
片刻凝滞过后,洪洗象的攻势竟似缓和下来。
那道如星河垂落般的剑潮虽仍气象磅礴,却少了几分先前江河奔涌似的决绝气势。
洪洗象身形开始向西徐徐退却。
李玄洞悉其意,此举正合他心。
他面上不显,只将剑势稳稳推前,二人激战未休,却已渐渐远离近乎全毁的长安城。
轰——
剑气长河与五色巨剑的交锋已升至苍穹高处。
那一日,世人皆见天穹之上浩瀚无垠的凛冽剑河缠绕着五色巨剑,缓缓向西移行。
万千剑气彼此撞击,或湮灭于虚空,或迸溅如星雨。
两道异象所过之处,连烈日光辉皆被吞没,再无一缕阳光洒落大地。
山川崩裂,江河断截。
无数山林在磅礴剑压侵蚀之下瞬息枯萎,生机尽绝,已成寻常景象。
幸而西行途中人迹渐稀,未酿成生灵涂炭之祸。
两界关前。
守关将士仰首怔望天际巨剑与剑河,铺天盖地的威压令众人几难喘息。
“这……这又是何方神圣?”
“剑河那侧影迹模糊,可五色剑光之下的人影……怎越看越似九殿下?”
“九皇子?竟又是九皇子!”
“听闻这位连王仙之都斩于剑下,竟还有人敢与他争锋?”
巨刃横贯苍穹,寒光割裂云层。
关隘上的老兵们围坐在篙火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话里的惊悸。
“何止王仙之……长安来的行商说,九殿下破城那日,连真武大帝都踏云而降……”
守关的将领倚着冰凉的墙垛,目光空茫地投向天际。
这些日子,两界关见过的风云变幻,常人一生难遇其一。
他忽然觉得甲胄沉重起来——这座关,还能守到几时?
视线尽头,剑影如山岳倾压,而剑下那道身影却稳如渊岳。
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