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怔了怔。

他正屏息等待李玄对继位之事的回应，却不料听到这突兀的指令。

但他迅速收敛心神：“请殿下明示。”

“凡天下之人，无论出身贵贱——”

“若能生擒李世民，我李玄便扶他坐上天子之位！”

李玄话音虽轻。

落在众人耳中，却仿佛惊雷炸响。

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半晌不能语。

京都太安的酒楼中挤记了各路豪杰，此刻却静得出奇。

消息自东海而来，如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座众人皆面色恍惚，久久无人语。

不知是谁先低语了一声：“武帝城主……竟会败亡？”

话音虽轻，却似火星落进干草堆，瞬间点燃了整座大堂。

“荒谬！”

立刻有人拍案而起，“王城主坐镇东海一甲子，天下谁人可敌？这等传闻，定是有人故意乱我江湖人心！”

“但那李玄前些日子才破了夫子的惊神阵……”

“破阵是一回事，斩王城主是另一回事！一个未及而立的年轻后辈，能走到那一步已属天纵奇才，要说他能取王城主的性命——绝无可能！”

记堂议论沸腾，怀疑与震惊交织。

王仙之的名字在大离江湖中犹如山岳，如今忽传山倾，任谁听了都难免心神动摇。

可那消息来得简略，除了结果再无细处，反倒更添几分虚实难辨的焦灼。

正当众人惶然之际，一名青年跌撞着冲入楼内，气息未定便高喊起来：

“最新情报——天大的消息！”

顷刻间，所有目光如铁般吸附过去，将他团团围在

**

。

酒楼里，人声嘈杂。

有人按捺不住，扬声追问：“王仙之那场大战，究竟如何了？你倒是快讲！”

那报信的年轻人喘着粗气，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那事。”

众人一听，顿时泄了气，纷纷坐回椅中，面露扫兴。

谁知年轻人喘匀了气，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得记堂俱寂，所有人又猛地站了起来。

“大唐……长安破了！是九皇子李玄动的手，唐皇李世民已经逃出京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李玄已经向天下发了悬赏令……说无论出身贵贱，是官是民，只要有人能活捉李世民——”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句道：

“李玄便立刻扶他登基，让大唐的新天子！”

刹那间，整座酒楼鸦雀无声。

人们面面相觑，只觉耳中嗡嗡作响，仿佛那句话还在梁柱间回荡。

……

大离朝堂之上，亦是死一般的沉寂。

从御座上的皇帝赵淳，到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无人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御案那一纸文书上。

赵淳盯着那“悬赏”

二字，眼神有些发直。

先前听闻王仙之败亡的消息，已让他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先前听闻王仙之败亡的消息，已让他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可眼前这寥寥数行的布告，却让他从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不论贵贱，擒李世民者，可为大唐新君。

世上竟有如此悬赏！荒唐、诡异，却又透着令人战栗的决绝。

这个李玄，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不仅斩了王仙之，竟还能以一已之力，掀翻整个大唐的江山？

赵淳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

身为大离之君，他本能地开始盘算：大唐这场惊天变乱之中，大离能否趁势谋得几分好处？

他抬首，望向阶下的首辅：

“张卿，此悬赏你也看了。

若我大离此时出兵……”

“陛下，万万不可！”

赵淳话未说完，张拒鹿已斩钉截铁地打断。

他神色凝重，毫无犹疑。

大离朝堂深处，首辅的目光如铁锁般扣在

**

赵淳身上：“纵使唐土裂作百块烽烟，只要那位李玄未对故国露出一丝厌弃，我朝铁骑便决不能踏入半步！”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沉入冰渊：“这代价……我大离担不起。”

赵淳骤然从权谋的迷雾中惊醒，东海之战的密报如惊雷掠过脑海，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是啊，这世间又有谁能承受触怒李玄的后果？

……

唐宫玉阶生荒草，帝座空悬，九州鼎沸。

可四方藩王的刀戟仍悬在鞘中，列国君主的战马依旧系于营柱。

所有执棋者皆与那位首辅通样清醒——只要青衫儒圣尚在人间，只要他未曾对飘摇的唐土转过背影，天下便必须维持这危险的寂静。

谁若妄动，儒圣之怒将焚尽山河。

然而当李玄的悬赏令撒向四海，人间终究失了镇定。

浩荡人潮如蝗群过境，疯狂搜捕着那个消失于龙椅的身影。

各国探子、江湖客、亡命徒昼夜涌入长安，残破城门下的人流竟比往昔太平岁月更稠密三分。

守城老兵拄着残矛冷笑：“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想逮住真龙？”

身旁青年士卒啐出口中草茎：“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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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窥探我大唐虚实的野狗。”

“乱世危局啊……”

有人望着烟尘叹息。

最先开口的老兵却咧嘴露出黄牙：“怕什么？只要九殿下还站在天地间，那些豺狼——就得永远跪着喘气！”

残阳如血，恰好浸透他甲胄上未拭净的旧年血痕。

青年书生驱着牛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长安城那道倾塌半边的城门。

车上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老者。

老者抬眼望了望残缺的城门，轻轻一叹：“好好一座城门，竟成了这副模样。”

牛车初入城中，并未引起多少瞩目。

直到一位鬓发斑白的儒生，不敢相信似地揉了揉眼——

他看着那高大的身影，那辆眼熟的牛车，胸口骤然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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