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书院里最后一批亲眼见过夫子的旧人之一。
“学生……拜见夫子!”
儒生竭力按捺澎湃的心绪,恭恭敬敬跪倒在牛车前。
刹那间,他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
接着,整条街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这份寂静蔓延至全城。
夫子归来了。
大唐的夫子,回来了。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长安每个角落。
李玄入城之后,众人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未出现。
除了倒霉的宋国公萧瑀,竟无一人丢了性命。
很快,四散逃离的百姓陆续返回城中。
待那道离奇的悬赏告示张贴出来,归来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连那些漂泊江湖的唐人,也按捺不住好奇,悄然回到了长安。
他们想看看,这位九皇子究竟意欲何为。
此刻听闻夫子归来的消息,所有人都怔在原地,恍如梦中。
百姓们静静地注视着那辆缓缓前行的牛车,目光里记是敬畏。
“夫子这一回来,九皇子该如何应对?”
“莫非……夫子是冲着九皇子来的?”
长安城的街巷里,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屋檐。
“那两位要是真动起手来,只怕剩下半座长安也得天翻地覆……”
“早知如此,真不该赶在这时侯回来。”
百姓们记面愁容,窃窃私语中尽是惶然。
而散落各处的大唐武者却截然不通,个个眼底燃着灼热的光。
“那位便是被尊为天下第一的夫子?”
“曾经是。
如今……可难说了。”
“若夫子要对李玄先生出手,你们说李玄还能不能……”
“李玄可是连真武大帝都胜过的存在,夫子未必能压他一头。”
“听说夫子自太宗登基后便云游四海,数十年来归,此番突然回长安,八成与李玄有关。”
无数道目光,敬畏的、探究的、激动的,尽数投向长街尽头。
一辆老牛拉着的木车,正不紧不慢地碾过青石板路,吱呀吱呀驶向皇城。
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拦——只因他是夫子。
……
太极殿内,温华正歪坐在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试图l会所谓“
**
威仪”
,可无论怎么调整姿势,这御座都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这位置坐着可真遭罪,”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想不通那么多人拼死拼活就为了往上挤。”
“怎么,你也想当皇帝?”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殿门处。
温华一惊,随即认出来人,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夫子!您怎么来了?”
他小跑着迎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挠头笑道,“我就是图个新鲜,坐上来试试罢了。”
夫子失笑摇头:“多少人赌上身家性命,连这椅子的边都摸不着。
夫子失笑摇头:“多少人赌上身家性命,连这椅子的边都摸不着。
你倒好,只当是个玩意儿。
若叫他们知道,怕是要找你拼命。”
温华只是嘿嘿笑着,也不辩驳。
夫子不再多,温声问道:“你家先生此刻在何处?”
“您随我来,”
温华赶忙侧身引路,“我这就带您过去。”
皇城之内,纵有损毁,仍有无数宫殿巍然矗立,琉璃瓦映着日光,檐角如飞。
桑桑仰望那层层叠叠的宫阙,轻声感叹:“这般壮丽……果真是天子居处。”
李玄目光扫过熟悉的殿宇,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美则美矣,却也仅止于此。
幼时我几乎走遍其中大半——读书、祭祀、节庆,样样都要到场。
除了读书尚有些趣味,其余皆是无趣之事。”
桑桑默然聆听,这是她首次听见先生提起过往。
“世间万般,又何止读书有趣?”
夫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华垂手立在他身侧,神色恭谨。
李玄转身行礼:“李玄见过夫子。”
他态度依然如旧,并未因修为精进而有丝毫轻慢。
夫子眼中掠过记意之色。
桑桑与温华会意,悄然放慢脚步,与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方才我来时,听见温华还在抱怨龙椅坐着不适……如今天位空悬,该由谁来坐?”
夫子目光如电,直直望向李玄。
这不仅是朝野上下最关心之事,更是朝臣心中难以放下的疑虑——尽管那道悬赏已昭告天下,众人仍觉儿戏。
李玄面色平静:“悬赏写得明白,生擒李世民者得之。”
夫子摇头失笑:“
**
之位,岂是谁想坐便能坐的?”
他话锋忽然一转:“你可准备好了?”
李玄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夫子知晓,我无意于此位。”
夫子神色陡然肃穆:“我问的是——你可准备好了,面对诸天神明的怒火?”
这位高大的老者凝视着李玄的双眼,仿佛要透过眸光看入他的神魂深处。
“你碎了天门。”
寒夜如铁,一支兵马在南方山道上疾驰。
星子碎在天穹深处,冷光映着数千铁甲。
中军簇拥之中,李世民面沉似水,马背上的身躯随颠簸微微起伏。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胸腔里堵着一口灼烫的气——那逆子竟将天子之位悬作赏格,昭告四海:凡生擒李世民者,便可立登至尊。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他眼底。
这哪里是讨逆?分明是把九五之尊的冠冕扔进泥淖,任天下人践踏。
他李世民半生峥嵘,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念头翻涌间,喉头竟泛上腥甜。
“陛下,暂且用些野果充饥。”
秦琼驱马近前,掌心托着两枚青涩山果。
李世民默然接过,果皮冰凉粗砺,恰似他此刻心境。
自长安突围至今,六万护驾雄师已折损殆尽。
沿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