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陛下素来是宁折勿弯的性情,说不得是五大国公领着武将们,挟持圣驾而逃!”
“只怕陛下……是默许的罢!”
“哎呀,这都什么时侯了,那叛王……那九殿下已兵临城下,诸位快想想对策才是!”
话到此处,记堂皆是惶然之色。
李世民带着武将走了,他们这些文臣又当如何?
“密国公到了!”
“密国公,眼下该当如何,您快拿个主意!”
“对,我等皆愿听您吩咐!”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之际,老臣封德彝自屏风后缓缓步出。
顷刻间,记堂目光如见砥柱。
这位老臣,乃是高祖李渊时代的元勋。
后来李世民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渊时的旧臣多被更替。
正是此人,力保下许多官员的职位。
文官们素来敬重这位密国公,也愿听从他的决断。
值此危急之时,封德彝也无心周旋。
他径直开口,声如沉钟:“诸位,今日若想保全官职、性命,唯有一途——”
“便是向九皇子请降!”
一语既出,记堂哗然。
众人自然愿降,却不知那位殿下,肯不肯受。
朱雀长街的青石板上,残阳铺开一片铁锈色的光。
李玄的脚步很慢,衣摆拂过砖缝里干涸的血渍,像一道静默的影。
他忽然停下——长安城上空那抹盘踞已久的龙气,消失了。
不是溃散,而是被人凭空抹去,连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五指在袖中微屈,推演如触冰壁。
有人截断了天机。
“罪臣等……叩见殿下。”
声音从宫门处涌来,黑压压一片人俯身跪倒,额头抵着冷硬的石地。
为首的封德彝须发尽白,话音却稳得像深潭:“臣等自知罪孽深重,特来请死。”
李玄的目光掠过他们,望向宫阙深处空荡荡的云霄。
“罪在何处?”
他问。
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的风向。
人群静了一瞬。
封德彝伏得更低,脊背却挺得笔直:“罪在愚忠旧主,罪在不见天命所归,罪在——未能早识真龙。”
身后有人轻轻抽气,却无人抬头。
李玄终于看向他。
老者眼底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平静,仿佛早将性命搁在了秤盘上。
“宋国公萧瑀,”
封德彝忽然说,“灵枢尚在府中,未入土。”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跪着的人群里泛起细微的波动。
李玄不语。
他记得萧瑀——三日前被他一剑钉死在太极殿柱上的那位老臣,血浸透了紫袍上的仙鹤纹。
停灵未葬,是在等什么?等一场君臣共赴的黄泉仪仗,还是等一个能谈条件的筹码?
停灵未葬,是在等什么?等一场君臣共赴的黄泉仪仗,还是等一个能谈条件的筹码?
风从朱雀大街尽头卷来,带着焦土与灰烬的气味。
那些“天街踏碎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
的诗句,忽然浮现在某些人颤抖的余光里。
可眼前这位殿下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深海般的沉寂,仿佛他们这些人的生死,不过是他指尖一缕随时可拂去的尘埃。
“李世民走了。”
李玄忽然说。
不是“陛下”
,是姓名。
三个字砸在地上,撞得众人耳膜生疼。
“你们却还在这里。”
封德彝缓缓直起身,苍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旧舟已沉,新舟未渡。
臣等……不过是搁浅在滩上的橹。”
比喻很巧,巧得近乎悲哀。
李玄望着宫门上剥落的金漆,忽然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里没有温度,倒像雪落在剑刃上瞬间的光。
“橹?”
他重复这个字,转身朝宫门内走去,“那就留着吧。
或许哪天,真能用上。”
脚步声渐远。
跪着的人们依旧不敢动,直到那袭玄色衣角彻底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封德彝慢慢撑起膝盖,望向西天最后一线暗红的光——那里曾盘旋着五爪金龙,如今空无一物。
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殿下眼里,从来就没有他们。
封德彝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十五年前,奸臣萧瑀曲意迎合圣心,罗织罪名陷害九皇子,致使殿下远走异乡……当时我等惧于天威,未能挺身辩驳,此乃臣等之过。”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今日特来向殿下请罪,并携来奸佞萧瑀的首级,以证清白。”
说完,他捧起手边的木匣,揭开盒盖。
匣中正是萧瑀已现青灰之色的头颅,隐约飘散出腐朽的气息。
李玄心中只觉得荒谬——他明明记得,萧瑀是受惊过度而亡。
封德彝这老谋深算之人,为求自保,不仅将十五年前的旧事推得一干二净,连死人也不放过。
李玄还未开口,封德彝已利落地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章。
“如今帝位空悬,天下岂能无主?恳请殿下顺应天命,登基为帝!”
这一幕,实则是文臣们早已议定的对策。
既然旧主已弃他们于不顾,那么尽快拥立新君便是唯一出路。
李玄冷眼瞧着这一切,只感到厌倦与可笑。
莫说他本无心于皇权。
即便是在他今日的境界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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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位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去让。
“封德彝,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告示,发往大唐各州郡县。”
封德彝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