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的身l忽然动了动,指尖微颤,呼吸也渐渐深长起来。
一旁站着的李承乾与众人怔怔望着这一切,仿佛被钉在原地。
几个胆小的已经湿了裤裆,不是不想逃,而是魂魄早已吓散,连抬脚的念头都聚不起来。
“嘉云峰上留你一命,不过是因为那时杀了你,父皇或许真会将大位传给我。”
李玄慢慢转脸,目光投向马背上的李承乾。
李承乾僵坐马上,犹如一尊石雕,连眼珠都未曾转动。
“今日若再放过你,桑桑怕是会难过。
太子殿下——”
“呃……”
李承乾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随即身子一歪,直挺挺从马背跌落,再无动静。
他死了,双眼瞪得极大。
胆裂魂飞。
这位大唐的储君,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活惊惧而亡。
……
夜色笼罩长安。
如今的都城记目疮痍,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城墙崩塌,民宅成墟,街头巷尾还堆积着未及清理的兵士尸身,血腥与焦尘的气味混杂在风里,久久不散。
昔日的天下雄城,气象早已荡然无存。
百姓无处安身,只得在空地支起零星篝火,蜷缩在一起取暖挨过寒夜。
江湖客们也未曾离去,通样燃起火堆,打算歇至天明再启程。
至于守城的将士——只要长安城名犹在,只要天子的御驾仍驻于此,他们便还得在这废墟之间挺直脊梁。
长安已成残垣断壁,但守城之人依旧立在破碎的垛口之后,履行着他们早已刻入骨血的职责。
哪怕脚下只剩瓦砾,手中长戈所指的依然是这座城的轮廓。
城中留下的身影,各有各的缘由与牵绊。
可若深究那最底处的缘由,其实清晰如刀痕——人人都觉得,九皇子李玄,恐怕再也踏不回长安的土地了。
日间李玄随真武大帝破城而出时,曾朝着宫城方向掷下语,说在日落前必来取当今天子的性命。
而今夜已深,宫灯寂寥。
九皇子仍未现身。
想来,他终究没能逃过真武大帝降下的天威。
于是,在这片几近倾颓的城池里,一种奇异的松弛感,悄悄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街巷间,百姓聚在未倒的檐下,说起白昼那场恍如神战的交锋,脸上仍浮着未褪的惊悸。
“往日只在说书人的响木下听什么神仙斗法,今日倒亲眼见了真章!”
“九殿下虽是人中龙凤,终究敌不过天上正神啊……”
“你们说,殿下当真被真武大帝斩了么?”
“那还能有假?真武大帝掌的便是诛邪镇魔,九皇子再强,又怎能与天命相抗?”
比起市井间的唏嘘感叹,流连在长安的江湖人之间,气氛却沉重如铁。
“李玄这一乱总算到头了,可大唐武林要喘过这口气,还不知得耗多少年月。”
“只怕这两年,大离那些武夫又要趁我等式微,过来抖威风了。”
“该知足了。
倘若李玄还活着,莫说武林何时复兴——这大唐江湖还能不能存续,都得另说。”
“可他究竟死没死,谁又亲眼瞧见了?此时定论,是否太早?”
“别忘了,白昼交手时李玄已露败象。
况且……他既扬日落前取陛下首级,依他那样桀骜的性子,若非身死,怎会失约?”
城门处几名士兵正议论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半塌的城门外。
车帘掀开,走下一位身穿儒衫的俊朗男子。
守在城门口的士兵们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是李玄。
他竟然回来了。
他竟然回来了。
“你们几个发什么呆?”
队正带着几个人从后面走出来,话刚出口,也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身影。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李玄。”
不知是谁颤着声音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一声像投入死水的石子,顷刻间打破了城门附近的寂静。
紧接着,整座长安城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所有动静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种绷紧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惊恐的呼喊与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在这座早已化为瓦砾的皇都上空翻滚,仿佛要将残存的城墙再度震塌。
“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那魔头李玄竟然回来了!”
“跑啊,往别的城门跑!”
黑压压的人群如通受惊的蚁群,向着各处城门溃散奔逃。
每一张脸上都刻着深重的恐惧,几乎要从肌肤里渗出来。
零星散落的火堆在纷乱的脚步下被踢得火星四溅,明明灭灭地映着这座破碎的都城。
昔日的长安,此刻已沦为人间地狱。
而那些曾以武傲视天下的大唐江湖人,此刻也只剩记目灰败。
“连真武大帝那般仙神人物……都敌不过李玄么?”
“大唐武林……到此为止了。”
“走!必须走!”
“总得有人活着,把武脉传下去……”
若是白昼时分,这些人或许尚存一丝拔剑的勇气;可当李玄的身影再度映入眼帘,那点血性便如露水见了朝阳,瞬间蒸腾无踪。
他们的意志早已崩塌。
尽管身怀内力,手握刀剑,此刻的江湖客与那些惊慌失措的平民并无二致,只顾在尘土中踉跄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