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仙真无不为其天资所撼。
唯有一位长须道者神色淡然,抚须轻笑:“纵有绝世天资,又能如何?他既已遇见真武……奔赴黄泉之路,怕是不远了。”
“此甚是。”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颔首道,“真武乃北极四圣之一,昔日降魔伏妖的神通,除却天蓬元帅,谁堪比拟?即便在人间难以施展全力,对付一位天人大长生,却也足够。”
旁侧却有人迟疑:“可李玄终究是变数,观其过往,每每出乎意料。
倘若真武亦奈何他不得,又当如何?”
“无妨。”
一位背负古剑的道人缓声开口。
“李玄年少登极,心气必高。
真武亦非莽撞之辈……说不定,会效法龙虎山那一手。”
……
长安城上空,早已天象剧变。
真武法相神威赫赫,万丈金光席卷苍穹,将云霭染作一片恢弘的金色海洋。
金光流淌之处,磅礴神力随之震荡回旋。
空间在威压下微微扭曲,绽开道道幽暗裂痕,皆是真武神威所致。
其足下龟蛇盘踞,昂首长啸,浩瀚神威化作滚滚洪流,直向李玄奔涌而去。
李玄神色平静如渊。
周身天人大长生的修为沛然流转,与天地灵气共鸣相合,在虚空之中荡开无声的涟漪。
紫青光芒交织流转,凝成一面璀璨光盾,稳稳接下了真武法相铺天盖地的神威。
九道赤龙自虚空翻腾而出,每一条皆长逾百丈,鳞爪张扬,挟着灼热气流直扑徐奉年面门。
真武座下的玄龟昂首长啸,巨蛇盘身疾射,顷刻间与赤龙缠斗在一处,爪牙撕扯间爆开团团气浪。
长安城内,两股力量不断碰撞。
昔日繁华帝京已不复旧观。
朱雀大街两侧楼阁尽数倾颓,外城墙垣残破如齿,皇城宫阙亦损毁近半。
雕栏玉砌皆作碎砾,朱门绮户化为尘埃。
举目四望,这座曾睥睨天下的雄城,此刻竟似垂暮老者,在阵阵余波中震颤哀鸣。
战火仍未停歇。
渭水被无形巨力生生截断,秦岭群峰接连崩塌,平原上沟壑纵横如大地裂开的唇齿。
这般景象,早已超脱凡俗之争,宛如神祇临世,以山河为枰,以神通为子。
骤然间,真武法相周身金芒暴涨,辉光所及之处,天地灵气竟如退潮般滞涩——李玄察觉自身与周天灵息的联结正在被金光侵蚀。
他眉峰微蹙,仰首望向苍穹。
文昌帝星于九天之上骤然明亮。
原本静若长河的儒家气运开始翻涌,虚空深处传来沉浑鸣响。
李玄身后的天幕仿佛被无形之手缓缓撕开,露出其后浩瀚流转的星辰之力。
磅礴如长河的青色气运横贯天际,悬于李玄头顶。
那正是传承千载的儒家命脉。
昔年萧关之外,近万儒生通心协力,也不过唤来数十里气运相佐。
而今他身负天人大长生之境,更以儒家圣人之位为引——
竟生生召来了九成儒家气运!
原本渐显颓势的李玄,得此气运灌注,终于将战局一寸寸扳回。
这一战,可谓步步惊心。
他所面对的,乃是真正的神明。
或许因受人间法则所限,徐奉年那尊真武法相尚未展露全部威能。
或许因受人间法则所限,徐奉年那尊真武法相尚未展露全部威能。
但李玄已倾尽所有。
若非最后关头请出九成儒家气运,此刻他恐怕早已陷入绝境。
轰然巨响之中,金光与青光绞缠在一处。
天地间的灵气剧烈震荡,仿佛乾坤倒转。
连真武法相的金身之上,也隐隐有光辉剥落。
徐奉年所占的优势,正被一丝丝抹平。
然而这位承继真武之命的北凉王世子,眼中却静如深潭。
“不对——”
李玄心头猛然一凛。
方才交手之际,他分明感到自已每一击的威能都在衰减。
且随着攻势不断,这削弱之感愈发鲜明。
他凝神内观,赫然惊觉那九成儒道气运竟在飞速流逝!
光阴每过一瞬,气运消散便快上一分。
九成、八成、七成……
他手中攻势愈来愈弱。
对面真武法相的杀意,却如出鞘寒刃,愈发凌厉逼人。
李玄眼底寒光骤现。
有人正在夺取儒门气运。
当今天下敢如此明目张胆、攫取这般庞大气运者……
除他之外,唯有那位沉寂八百年的儒门至圣,张扶瑶。
……
大离王朝,上阴学宫深处。
握竹简的老者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将书卷轻轻置于案上。
世人皆以为儒圣张扶瑶早已作古。
却不知这位老人依旧驻世,隐于学宫经年。
此刻,他远眺长安方向。
无形虚空中,浩瀚的儒门气运正如江河流转,环绕其身。
“儒门再出新圣,本是幸事。”
“可惜你不守圣道纲常,这般圣人,于儒门而,非福反祸。”
老人低语声散入风中。
这位新晋儒圣李玄,不仅天下儒生多有非议。
连他这位镇守人间气运的老圣人也难以认通。
因此当察觉到李玄调动儒门气运抗衡真武大帝时,他毫不犹豫截断了流转的轨迹。
此刻,磅礴气运在上阴学宫上方汇聚成旋。
此处气运愈盛,长安那头便愈衰。
待气运流转彻底逆转之时,李玄这位新圣的命数,便将终结于真武掌下。
儒门大患,一战可除。
……
轰——
玄龟驮负的巨蟒搅动风云,与九道赤色龙影撕咬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