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桑桑全然顾不得了。
她指甲抠进砖缝,目光死死望向长街深处——
先生要如何应对?
“先生那边,交给我罢。”
一道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
是温华。
此前他被龙气震飞,昏迷多时,此刻方才转醒。
抬眼望见城中光景,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没有半分犹豫,他再次踏入了长安城门。
顷刻间,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脸色骤然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咬紧牙关,将周身功力运转至极致,一步一步,朝着朱雀大街的方向挪去。
皇城正门徐徐开启。
铁甲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肃杀的潮声。
数万禁军手持长枪,列阵而出,步伐整齐如一块移动的玄铁重碑。
脚步声撼动地面,仿佛远雷贴着地皮滚动而来。
长枪竖起如荆棘密林,铠甲映着天光,连成一片冷灰色的云。
这支兵马虽不及天子亲卫玄甲骑那般精锐,却也是大唐境内屈一指的雄师。
然而此刻,所有将士望向数百步外那个独自盘坐的身影时,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此人,真是他们能够撼动的么?
李玄一身血衣垂地,双目轻阖,
**
于长街
**
。
身下是漫开的暗红,像一朵颓败而庞大的花。
整条朱雀大街空荡无物,唯他一人,以残破之躯,正对森严如铁壁的军阵。
“
**
手,上前!”
侯君集的命令从阵后传来,谨慎至极。
纵然距离已近在咫尺,他仍选择先以箭雨试探。
弓弦震鸣如群蜂齐啸,近万支利箭升空,汇成一片乌黑的疾雨,朝那孤坐的身影倾泻而下。
其间更夹杂数百支从八牛弩射出的铁矛,破风之声尖锐如泣,携着洞穿金石的寒光疾射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如灼焰的剑罡横空扫至!
箭矢与之相触的刹那,皆化作细碎的尘灰,纷纷扬扬散在半空,未及落地便已湮灭无痕。
“想伤先生,先越过我。”
温华呼吸粗重,却仍牢牢拦在李玄与万军之间,寸步不移。
若在平常,斩出这样一剑对他而并非难事,可在这龙气盘踞的长安城内,每一分剑气都耗去他倍加的气力。
即便如此,他挡在前方的背影依旧笔直,不见半分动摇。
第一轮箭矢被尽数拦下。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密集的箭雨如狂风骤雨般朝着李玄的方向倾泻。
然而所有利箭皆在半空撞上翻腾的烈焰剑影,化作四散的火星!
然而所有利箭皆在半空撞上翻腾的烈焰剑影,化作四散的火星!
“冲锋!”
轰隆——
数万禁军齐步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前锋已逼近温华身前。
温华紧咬牙关,顶着那仿佛山岳压顶般的
**
威势,毫无犹豫地迎面冲上!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最前列的禁军顷刻将温华包围,但他眼中毫无惧意。
一道赤蛟虚影在他前方游弋开道。
温华周身迸发无数细密如鳞的赤红剑气。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势,他剑意勃发,寒光四射。
所过之处,兵刃断裂,人影倒地。
刹那之间,竟无人能近他三步之内。
但他始终不曾深入军阵,只如磐石般死死钉在李玄前方三十步之地。
一人一剑,竟筑起一道无形高墙,硬生生挡住了数万大军的冲击。
无论禁军如何前赴后继,冲到这位独臂剑客面前,最终都只化作记地横陈。
赤色剑光流转飞舞间,成片的士卒如熟透的庄稼般,被他手中那支桃枝从容收割。
片刻功夫,浓稠的血迹几乎要从宫门石缝间倒流而入。
战局正酣之际。
无人察觉——被温华牢牢护在身后的李玄,周身气息正悄然攀升。
远处观战的侯君集望着数万大军竟拿不下一个残剑之人,面色逐渐阴沉如铁。
温华自然瞥见了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只是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手中剑锋微转,一道灼热剑气已如怒蛟出渊,挟着龙吟般的破空尖啸,直扑侯君集面门。
那剑气未至,灼人的锋锐已迫得侯君集眉心刺痛,死亡的寒意霎时窜遍四肢百骸。
他根本来不及思索,求生本能驱使着身l向侧旁全力滚落。
几乎在他坠地的通一刹那,凄厉的马嘶声响彻战场。
他方才所乘的骏马,被那道蛟龙般的虚影正面击中,轰然炸裂,化作一团弥漫的血雾。
四周骤然一静。
所有禁军士卒都目睹了这一幕:他们那位以勇悍著称的主帅,竟被这独臂剑客逼得如此狼狈,靠坠马才捡回性命。
再看向温华身前那层层叠叠的尸骸,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原本严整的阵型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侯君集撑地起身,羞怒交加,正欲厉声整队,侧翼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千余江湖客如决堤洪流,兵刃映着寒光,目光死死锁住李玄的方向,疯涌而来。
“诛杀李玄!”
“为武林除害!”
“杀——!”
怒吼与咆哮汇聚成狂潮,震得长安街巷簌簌作响。
那是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杀意,凝聚如实质,翻腾如血浪。
每个人都清楚,此刻或许是终结那个名字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杀意攀升至顶峰的刹那,一声长笑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