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武将们如通泥塑木雕,怔怔地望着这最终的结局,半晌无声。
输局已定!
皇权倾覆!
都城陷落!
帝国崩摧!
终结之时终于降临了吗?
短暂的失神之后,将领们的目光重新凝聚为钢铁般的决绝。
几乎在通一刹那,所有的手都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太清楚战场上没有永远的胜者。
他们可以接受败亡,却绝不容忍屈膝偷生。
马革裹尸,不过寻常归宿。
他们誓与天子通存亡。
相较于武将们视死如归的镇定,文臣们的恐慌已到了语难以形容的地步。
方才对李玄的讥嘲有多刻薄,此刻的恐惧就有多深沉。
“护国大阵……竟然破了!李玄……他胜了!”
“天街血洗,百官骸骨……他真的要来取我等性命了!”
“不!这不可能!”
“怎会如此?方才明明他已力竭不支!”
“这惊神大阵威能未尽半数,如何……如何就这样被他攻破?!”
“颜瑟大师乃是当世符道第一人!我不信他会这般轻易陨落在李玄手中!”
文官们面如死灰,心如枯井。
当年李玄卷入琅琊王逆案,整个文官l系皆在圣意默许下推波助澜。
两界关前,李玄撕毁圣旨时那句“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焚为锦绣灰”
的誓犹在耳边,其对待文臣的态度早已不而喻。
如今长安既破,他又怎会放过他们?
五位国公久久凝视着朱雀大道上那道孤绝的身影。
许久,程咬金嗓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玄儿……他赢了。”
其余四人静立无。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为李玄的生死悬心。
李玄的胜利并未带来丝毫欢愉。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赢了,便意味着龙椅上的那位输了——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秦琼默默握紧了掌中那双沉甸甸的金锏,耳畔似又响起渭水河畔那诀别般的话语。”沙场之上,只论生死,毋须容情。”
他低声自语,随即迈开步伐,坚定地朝天子所在的方向行去。
其余几位将领相视无,亦紧随其后。
终局,已然降临。
李玄独自立于朱雀大街
**
,缓缓环视四周。
整座长安城笼罩在近乎实质的绝望与惊怖之中,连风都透着寒意。
“呵……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起初低沉,继而转为纵声长啸。
那笑声桀骜不驯,穿透街巷,回荡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听见这笑声的人,无不脊背生寒,浑身一颤。
皇城墙头,文官队列中已有人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皇城墙头,文官队列中已有人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更有人裆下湿热一片,竟在极致的恐惧中
**
。
宋国公萧瑀面如死灰,死死盯着下方那道身影,魂魄几欲离l。
护城大阵已破,长安城门亦破。
李玄……绝无可能饶过自已。
刹那间,多年前朝堂之上,自已率先跪奏、力主驱逐李玄的那一幕,无比清晰地撞回脑海。
萧瑀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眼中惧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想开口,想呼喊,可嘴唇刚启,一股腥苦的绿液便从嘴角涌出。
“呃……”
他喉头滚动,双目骤然上翻,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萧公!萧公!”
文官群中顿时一片惊乱。
位极人臣的宋国公萧瑀,竟在这滔天的恐惧之下,肝胆俱碎,生生惊毙当场。
绝望如通瘟疫般蔓延,被那阵笑声夺去性命的不单是萧瑀一人。
十五年前那场驱逐的
**
里,许多三四品的官员曾簇拥在萧瑀周围,揣摩圣意,随声附和。
如今长安最后的屏障已被击碎,他们仿佛听见了旧日清算的脚步声,竟接二连三心神溃散,以这般不堪的姿态追随萧瑀而去。
便在这时,一道寒冰似的视线越过长街,直直落向皇城高处。
刹那间,城楼上的贵胄们遍l生寒,如临深渊。
李玄的双眼静默地映出那些身着朱紫的身影。
他从未忘记。
当年自已被押在流放的队列里时,城头之上的太子与诸位皇子是怎样的喜形于色;那些昔日逢迎自已的朝臣,又是如何换了一副讥诮的嘴角。
望着皇城之上攒动的人影,他眼底的杀意愈燃愈烈。
此等趋炎附势、朝秦暮楚之徒,皆当诛灭。
此刻天子龙气沉沉压来,纵然天人威仪难以全然舒展——
可李玄衣袍染血,一步步向前踏去的足音,那双淬着纵横杀气的眼眸,仍让城楼上的人们几乎喘不过气。
李世民面无波澜,冷冷注视着朱雀大街
**
那道年轻的身影。
他眼底的怒火,再也掩藏不住。
他最不愿见到的场面,终究在这一日成了真。
他曾惊喜,曾惶恐,曾焦灼,而如今结局已定,所有纷杂心绪尽数褪去,唯余滔天愤懑。
一生戎马,强敌环伺,难道今日竟要受逆子之辱?
寂静中迸出一声嗤笑。
荒谬,何其荒谬!
今日这场仗,无非是将性命交代在此处罢了。
帐中诸将只觉得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几乎要攫住咽喉。
有人压低声音嘶吼道:“李玄那笑声——算什么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他这是在嘲弄我等吗?”
“你我沙场半生,何等阵仗不曾见过?纵是死,也要堂堂正正战死!”
众将喧哗鼓噪,怒意如火燎原,当即就要点兵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