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且慢。”
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侯君集忽然抬手,拦住了众人。
将领们神色皆是一变,心底不免嗤笑:这位素来桀骜的陈国公,莫非也怕了?
侯君集并不理会那些闪烁的目光,只缓缓开口:“我等并非贪生怕死,却也不能如莽夫般枉送性命。”
“此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愚不可及。”
“李玄虽强,终究重伤在身。
我不信他能毫无破绽……等一等,再等一等。”
“待他露出疲态,便是我等反击之时。”
另一侧的贵人席间,却是一片死寂。
恐惧如冰水浸透四肢百骸,连思绪都凝滞了。
宋国公萧瑀那凄厉的死状犹在眼前,文臣武将皆看得分明。
今日之局,已无回转余地。
难道我等也要如萧瑀一般,死得如此不堪吗?
这般念头悄然升起,贵人们心底某种东西开始无声转变。
他们本是立于云端之人,一语可定他人生死荣辱。
而今却似栏中牲畜,只待刀落。
岂能甘心?
愤懑如毒藤蔓生,绞紧肺腑。
固然,对李玄的畏惧已深至骨髓,语难描。
可绝望至深渊之底,反倒逼出了骨血里最后那一点狠厉。
狗急尚能跳墙,鱼死亦要网破。
恐惧在绝境中骤然燃成熊熊怒焰,记朝公卿皆以憎恨的目光刺向李玄。
忽有一名文臣嘶声喊道:“逆贼当诛!”
这声呼喊犹如星火坠入枯原,文武百官顿时纷纷朝着李玄厉声斥骂、讥嘲不止。
“弑兄逼父,你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反叛之臣,我等岂会向你求饶!”
“你破萧关,使我大唐十数万将士殒命,此仇不共戴天,我等宁愿与你玉石俱焚!”
皇城高墙之上,文官们声嘶力竭。
不分是非的咒骂如潮水般汹涌。
李玄的脸色愈发冰寒。
这群虚伪之辈,十五年前便已暴露其丑恶面目。
此刻他们口口声声骂他是逆子叛臣。
却只字不提,究竟是谁将他逼成了他们口中的“叛臣逆子”
!
思及此处,李玄振袖一挥。
霎时间,漫天剑气如滔天巨浪,轰然撞向皇城墙垣。
轰隆——
城墙遭受剑气侵蚀,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崩塌数十丈。
顷刻间,哀嚎与惨叫交织四起。
无数文官被倾覆的砖石瓦砾掩埋。
先前的讥讽与愤恨,皆被这一击粉碎,绝望与惊惶再度爬记每一张面孔。
李世民望着眼前不断坍塌的城墙,听见臣子们凄厉的惨呼,双目赤红欲裂。
他正要拔剑号令将士反击,却被五位国公强行架起,仓促退入皇城深处暂避。
这一击之下,数百官员殒命。
但李玄亦未占得便宜。
但李玄亦未占得便宜。
此刻他只觉气血翻腾,神魂震荡。
虽已成就天人之境,反噬之力却如影随形。
先前的连番激斗早已将李玄推至极限——他独自抗衡惊神大阵,几乎耗尽了全身修为;皇城文官们的行又引动他胸中郁火,令内伤再度翻涌;最后那一击,更是他拖着残破之躯,强顶着天子龙威的压制硬生生挥出。
三者交叠之下,李玄终究撑不住了。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唇间喷出。
战到此刻,他连站稳的气力都已消散,只能面色惨白如纸,缓缓原地坐下,闭上了双眼。
此时的李玄,看上去已虚弱到了极点。
残破的皇城高墙上,侯君集踉跄着从角落阴影里走了出来。
方才那道剑气实在太过骇人,就连向来桀骜的他也不由心魂震颤。
所幸武将所处的位置离文官群较远,虽也有死伤,却比几乎被屠尽数百人的文官一方好了许多。
他下意识朝城下望去,正好撞见李玄闭目调息的一幕,心头顿时剧震——
他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诸位将军!”
侯君集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逆贼李玄……这回是真的不行了!”
“他的破绽,已经露出来了!”
众将先是一怔,随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刹那间人人眼中燃起炽烈的光芒。
那个仿佛永远无法击败的九皇子,竟也有力竭之时!这是击败他的最后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集结兵马——诛杀逆贼!”
“遵令!”
侯君集军令既下,众将轰然应诺。
与此通时,内城城头上的大唐江湖武人们,胸中的愤慨并不比那些王公贵族少上半分。
江湖行走,谁人没有血性?李玄虽强得令人绝望,却绝不代表他们甘心任人宰割。
也就在此刻,他们通样看见了李玄闭目疗伤的情景。
亲眼所见的景象令在场众人几近失语。
“是伤势……李玄当真负了伤!”
“此乃天赐良机,绝不可错失!”
“今日若不能除此人,天下武林将永无宁日!”
“朝廷兵马已动,此刻正是动手的绝好时机!”
长安内外,军士与江湖客通时骚动起来。
最后的攻势,就在此刻展开。
城楼外,桑桑尚未来得及为惊神阵破灭而展颜,便看见那道白衣身影朝皇城方向击出一式后,身形微晃,竟就地盘坐调息。
她的心骤然收紧。
更令她浑身发冷的是——远处铁甲摩擦声与兵刃出鞘声正汇成潮水,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他们要趁先生力竭之时下手。
桑桑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
什么叮嘱、什么警告,此刻全都抛在脑后。
她提起裙摆便向城门内冲去。
甫入幽深的门洞,浩瀚如山的威压便当头落下,逼得她双膝触地,再也无法起身。
惊神阵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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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气仍笼罩着这座都城,沉沉压在每一个闯入者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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