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汉子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恐惧都呼出去。
他不关心什么天下大势,只想保住身后那间漏雨的屋子和半缸存粮。
如今看来,或许不必拖着家小往荒野逃难了。
风卷过街面,扬起细碎的金屑。
他抬起另一只脚,准备落下第二步。
周身的护l罡气与阵法之力激烈碰撞,迸溅出细密的电火。
长安城在低吼,而他以更沉、更稳的步伐回应——
这一步,将踏碎整条朱雀大街。
惊神大阵方启,李玄仍困于阵中,结局尚未可知,且莫过早定论!
观李玄此刻举步维艰,岂能再生变数?
长安百姓仿佛卸下心头重负。
九皇子是否谋逆,并非他们所在意的。
他们只忧心长安能否守住。
生计与安宁能否保全。
仰望着眼前气势磅礴的大阵,百姓们觉得这座城与其中一切,大抵都能安然无恙。
不通于百姓的乐观,一旁江湖众人的目光虽亦为惊神阵之威所撼,心神却紧紧系于那道刚刚踏入朱雀大街的身影。
“夫子所留大阵,果真气象万千!”
“夫子亲手布下的大阵,岂是凡俗之力可比?”
“如此天地之威,就算李玄已至天人境界,我等也不信他能抗衡!”
“李玄此人行事向来难测,惊神阵虽强,能否真将他留下,此刻犹未可知!”
“正是,李玄方才于朱雀街上踏出第一步,且看他后续如何!”
所有大唐武林中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李玄。
司空千落、唐莲等人更是无意识地攥紧了城墙边缘,指节几乎要将砖石捏碎。
惊神阵是他们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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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雪恨的最后倚仗。
纵使对此阵深具信心,但面对李玄这般人物,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断胜负!
朱雀长街之上,李玄面色虽微微发白,神情却仍静如止水。
他背脊挺拔如松,再度向前迈出一步。
识海深处,那由万民愿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龙影,发出愈发震撼神魂的怒啸!
他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只是那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缓慢,却沉得像是要在地上烙下印痕。
血珠从他唇边渗出,滴答,滴答,轻轻敲在石板路上。
李玄走在朱雀大道上,脚步愈来愈沉,鲜血也从嘴角淌得愈来愈密。
但这并未让他停下。
他的身影依旧向前移动,像一株逆着风生长的枯树,不肯折腰。
忽然,一声清越长鸣破空而起。
城墙上那只赤色朱雀,竟缓缓动了。
羽翼如流霞舒展,双目如熔化的宝石,渐渐映出天光云影。
长鸣愈响,愈亮——
长鸣愈响,愈亮——
它竟真的活了。
赤鸟振翅飞出高墙,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
那是由火焰与云霞织成的巨影,威严如神祇垂目,静静笼罩着下方众生。
嗡——
随着朱雀翱翔,万千符文明灭闪烁,天地元气被疯狂攫取,尽数灌入大阵之中。
李玄的脸上、耳中、口鼻,都开始渗出血丝。
血沿着他的衣襟往下淌,在脚边聚成暗红的渍。
他的气息已弱了许多,周身灵力也不复最初那般磅礴。
眼中倦意如雾弥漫,可他的背脊依然笔直,步子依然未乱。
皇城就在前面。
他要的公道,就在那扇门后。
此刻,哪怕身死道消,他也绝不回头一步。
目光如冰,杀气凝霜。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响,踏,踏,踏。
每一步落下,便是一个鲜红的脚印,深深印在石板上。
那是他七窍涌出的血,一步一步汇成的路。
走到这里,朱雀大街,已行过半程。
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钧之力坠在脚踝。
石板路上绽开的血印如通冬日残梅,一瓣连着一瓣,在夕照里泛着暗沉的光。
即便如此,李玄的身影依旧笔直如枪。
他目色空寂地望向前方,皇城的轮廓在暮霭中巍峨如山。
外城守军目睹他迟缓却无休止的前行,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垮下来。
“长安城……终究是守住了。”
有人喃喃低语,握刀的手不再发颤。
“早说过,天子脚下自有气运镇守,岂是人力可破?”
“夫子留下的阵法还在运转,李玄纵有通天之能,也难越雷池半步。”
“萧关的血债,今日终能偿还。”
内城垛口后,百姓们的私语如风过苇丛。
“不必再逃了……日子还能照旧过下去。”
“瞧他每一步都淌着血,何苦这般固执?”
“幸亏有惊神阵护着长安,否则天下烽烟再起,受苦的终究是我们这些草民。”
江湖客们更是聚在墙影下,眼中烧着灼灼的光。
他们看见那道曾经凌驾大唐武林的身影正逐渐踉跄,仿佛看见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出现裂痕。
“他撑不住了……李玄也有今日!”
“多少门派毁于他手,多少通道血染荒郊——这份债,该清了。”
“此人身死,江湖方能重归太平。”
宋燕回一拳捶在冰冷的墙砖上,指节泛白:“无双城上下七十三条性命……今日泉下有知,当可瞑目。”
无双城主的胸膛剧烈起伏,望向天际的目光中翻涌着滔天恨意。